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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武大师生都称刘道玉为“武大的晶核”。这份凝聚力,不止因为他的智慧和魄力。“即使非常忙,他还经常一个人去看望学校里的老教师和年轻教师,问专业情况,寻求建议。他不是偶然一天做个样子,而是长年累月,不间断地走访。”吴高福说,他和他的同事们当时都很“可怜校长”。重劳之下,刘道玉积累下了萎缩性胃炎、胆结石等多种慢性病。
“刘校长非常严格,我们也不敢马虎,因为他的记忆力特别好,不然他问你什么事情你都不知道。”当年,一起在武大“拓荒”的人现在都已是耄耋之年,谈到刘道玉和上世纪80年代的武大,吴高福露出纯真的表情:“当时《人民日报》就说,我们的刘校长是中国最年轻的大学校长,也是新中国培养出来的第一个重点大学校长。”
    
改革
刘道玉在接手武大校长后,就把改革教学制度作为了改革的突破口,武大率先在全国高校中,试行了学分制、主辅修制、常半生制、双学位制、自由转学制、导师制等。一时间,武大的学术风气焕然一新,师生教学与研究的积极性都空前高涨了。
“高等教育需要让受教育者选择自由地成长,而不是把他们当成一个原材料。”刘道玉在当时就提出了这一点,并在武大办了特色班。除了当时很有名的培养了无数作家的作家班,摄影班也是特色班之一。没有暗室,正常的摄影教学就不能进行,吴高福就带人将新闻系所在的办公楼里的一个公共厕所改造成了一间暗室。
武大1977级生傅红春最早是在学分制座谈会上接触到刘道玉的。据她说,当时,武大的学分是可以跨专业选修的,不仅允许学习好的学生多选课,还允许修满学分的学生提前毕业。还有,武大的学分制最后发展到了可在武汉七所高校间跨校选课。和我一起采访刘道玉的摄影记者任勇就是这样,他当时是武汉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新闻系的学生,但也选了武大法律专业的课程。
刘道玉的改革涉及的不仅是教育制度,还有教学内容和管理制度。这些改革在当时来说,都是领风气之先的。当时,他在校内推行的改革,有些是没有向上级打过报告的,且在推行的过程中,也受到了不少阻力,“他们抱怨我听学生太多了,”刘道玉说,“教师中骂我的人也不少。”好在1985年中央出台的《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拉开了整个中国教育体制改革的大幕,他才松了口气。
“刘校长不但有智慧,还很有勇气和魄力,很多人当校长就是为了自己当官,只想着讨好上面。但是中国的进步、很多问题的解决都需要有刘校长这样的人站出来。”在傅红春看来,刘道玉当初为此也是很受了一些误解和委屈的。
傅红春还说:“爱学生也是我们刘校长的一个十分显著的特点,他是非常尊重师生们的个人意愿的,他甚至会为了一个学生、一个老师,专门去找省委书记、教育部长去诉说、去争取。比如我当时要离开武大教务处去读博士,尽管刘校长说这打乱了他的部署,但他仍然支持了我去读博。”
    
鼓呼
早在读初中的时候,刘道玉就渴望能成为一名科学家。大学六年,他没有回过一次家,寒暑假几乎都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
但是,“在被任命为校长后,我就没有了实验室,失去了成为一名科学家的舞台。”刘道玉说,“我就进行了思维转换,从我自己想成为一名科学家,转换为了努力培养更多的科学家学生。”
耳顺之年,刘道玉才敢说对自己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我是既有勤俭、独立、爱思、求变的优点,也有胆大、自负、轻信的缺点。”他自省道,“到了后期,麻烦不断,似乎完全被笼罩在了失意之中”。耄耋之年,他总结自己:“我是一个求新、求变、求异的理想主义者。”
1988年春节前三天,教育部下达了免去刘道玉武汉大学校长职务的通知。前一天,他还在物理系搞调研,正准备着手制定第二个五年改革计划。至今唯一让他感到有些遗憾的是“课程体系的改革”没有推行,“改革计划的中心就是课程体系的改革。这也是我最大的遗憾,但实行的难度也是很大的。”
退休以后,刘道玉仍割舍不下教育。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中国高等教育由精英向大众化、由传统向现代化、由粗放向集约型转变。在取得很大成就的同时,也显现出了一些弊端。2008年的时候,他还在武大做了一场演讲,指出“中国需要一场教育体制变革,中国教育在经历了高速发展之后,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 
这些年来,刘道玉一共出版23本著作,发表了五百多篇文章,从各个层面剖析教育问题,痛陈中国教育的弊病,并力求找到克服这些弊病的办法。
不少教育实践者前来探访。2009年10月,朱清时在出任南方科技大学校长前,曾来拜访刘道玉,想和他探讨中国教育的新路。后来,朱清时实行自主招生、自主颁发文凭和学位,坚持了几年后卸任。刘道玉评价说:“他做了个人力所能及的尝试,也取得了某种程度上的成功。”
采访临近结束时,刘道玉忽然说道:“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的夫人刘高伟,你之前问我对谁有过愧疚,就是她。”十多年前,他接受《南方人物周刊》采访时,说自己一生没有后悔过,最困难时,都没失眠过一次。“但在我离任后,我夫人痛哭了一场,让我很心痛。我夫人与我同姓、同籍贯、同班、同专业、同志向、同事、同甘苦共患难。我任校长后,她没得过任何好处,反而受了许多窝囊气。她为我失去的太多,但她从来没有怨言。我一生经历了太多的风浪,风暴中的人已是无所畏惧了,她是岸上观望的人,洪水滔天,全打到了她身上。”
说话时,刘道玉的目光一直望向妻子休息的房间。6月下旬,妻子才出院。“我要好好的照顾她。”刘道玉说,“她是我的精神支柱,而我是她的拐棍,我们风雨同舟,相濡以沫。2021年元旦,将是我们的钻石婚,我们将以最简朴的方式来纪念这个日子。她患多种慢性病,已经卧床三年多了,但是我们也都挺了过来。”
据《南方人物周刊》欧阳诗蕾 聂阳欣/文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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