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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昼谈诗夜讲词,诸生与我共成痴。临岐一课浑难罢,直到深宵夜角吹。她说:我是真的喜爱诗词。我总是想,我要把我所懂得的、体会的,尽量传递给下一代年轻人。她还说:如果可以见到一位古人,自己最想见的是孔子。
  6月24日,被称为“中国最后一个穿裙子的先生”叶嘉莹,现身南开大学迦陵学舍的一间小屋。她衣着简单白裙和水墨罩衫,如其性格一般简单、恬静。本来十分拥挤的房间内让出一条路,供叶嘉莹通过,落座后响起阵阵掌声。因她很少露面,不少人慕名而来,赠送画、根雕、丝巾等礼物。叶嘉莹一面连声道谢,一面与来者合影。6月初,她刚刚宣布将个人财产捐赠给南开大学教育基金会,用于设立“迦陵基金”,支持中国传统文化研究。目前已完成初期捐赠1857万元。为何如此慷慨?叶嘉莹淡然回应说:“我从来不为自己的得失利害而烦恼。我内心有理想、有持守,这样我就活得内心很平安,也很快乐。”

 

白昼谈诗夜讲词

 

  能让叶嘉莹滔滔不绝的,是她七十三年的执教经历。原计划一个小时的见面活动,因她十分健谈而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和以往总喜欢站着讲话不同,虚岁95岁的她现在走路需要人搀扶,听力也有所衰退,但思路十分清晰,精神也非常矍铄。
  “我这个人什么都不会,除了喜爱诗词之外就别无所长了。”虽然在外界眼中,叶嘉莹是有着传奇经历的“叶先生”,但她自己却十分谦虚,认为除了对诗词的热爱,并无任何可炫耀。叶嘉莹1924年生于北京书香世家,从小受到传统文化熏陶,1941年起就读于辅仁大学国文系,师从古典诗词名家顾随教授,并深得赏识。她读大学时的诗词习作,就被顾随教授惊叹“青年有清才若此”。1945年毕业后,叶嘉莹就到北平的一所中学去教书了。回忆起这段半世纪前的往事,她提到自己平日里“不爱讲话不善于应酬”,可是去教书后,“发现有很多话要告诉学生”。为学以来,叶嘉莹一直都在做古典诗词的“摆渡人”。1980年,她的代表作《迦陵论词丛稿》出版,将西方理论引入古典诗词研究的大胆尝试,引得文史大家缪钺主动来信盛赞:“继《人间词话》后,对中国词学之又一次值得重视的开拓。”
  这样的心境源自对诗词的热爱。而在叶嘉莹的影响下,学生们也往往被她感染。叶嘉莹初回南开授课时,讲授汉魏南北朝诗。那时她已经55岁,每周上课两次,地点在一间约可坐300人的大阶梯教室。每次上课都“人满为患”,连教室的台阶、窗台上都坐着学生。先生白天讲诗,晚上讲词,学生们也听到不肯下课。她用一首诗“白昼谈诗夜讲词,诸生与我共成痴。临岐一课浑难罢,直到深宵夜角吹”形容当时的场面。“我是真的喜爱诗词。我总是想,我要把我所懂得的、体会的,尽量传递给下一代年轻人。”
叶嘉莹认为,自己既然体会理解了诗里这么多美好的内涵,如果不传播出去,就是上对不起古人、老师,下对不起后来的年轻人。“所以一直到现在,我教书有七十三年之久了,还在教书。我这个人别无所长,就是喜欢诗词,而且愿意把我喜欢的诗词介绍给年轻人。”她说。事实上,上世纪六十年代,叶嘉莹赴北美讲学,将中国诗词之美介绍给世界;回国后,又致力于推广几近失传的吟诵。直到今天,一遇到有同学读诗,叶嘉莹都会指点一二,有时还要亲自吟诵。见面会上,看到莘莘学子们的朗诵,叶嘉莹数次点头,反复告诉同学们,读诗“要把诗和声调的美读出来”。

 

发愤忘食,乐以忘忧

 

  虽然身体已大不如前,但叶嘉莹依然坚持自己的研究。她笑言,如今自己仍然过的是“苦行僧+传道士”的生活。上世纪七十年代,叶嘉莹回国自费教书,讲课也不要任何报酬。她觉得当时国家很穷,自己是心甘情愿回来的,不能跟国家要一分钱。
  “等到我把我所有从加拿大带回来的钱、我的房子都捐出去了,我就一无所有了。”那时候,叶嘉莹连生活费用都没有了。南开大学给了她一部分补助,又陆续为她请了两个保姆。也许是觉得两个保姆太过“奢侈”,95岁的叶嘉莹在见面会现场,还特意就此解释。“请第一个保姆是因为很多年前,我跌了一跤,半夜里把锁骨跌断了。当时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一直躺在地上,躺到天亮才勉强爬到电话那里,通知学校说我跌伤了。所以后来晚上有了保姆陪住。”差不多半年多以前,叶嘉莹又在家里“跌了一跤”。“直直地躺倒在地上,结果后脑鼓了一个像鸭蛋大的包。”她一边用手比成个鸭蛋大小一边说,“结果就是我的助理说‘你不能一个人在家里了’,所以现在昼夜有两个保姆轮流看护我”。其实,叶嘉莹的生活很简单。“保姆常常笑我,她说‘你这个人除了每天趴在桌子上看书写字,也很少休息,我们不喊你吃饭,你简直就不记得吃饭了’。我最近还写了三篇文章,陆续会发表。他们说我简直是‘苦行僧+传道士’。我就想到孔子说的‘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

 

君子忧道不忧贫

 

  诗词之外,叶嘉莹一生坎坷。然而,24日的整个交谈过程中,叶嘉莹都十分平静,就连谈起那些悲伤的过往,也难在她脸上找到丝毫不悦的神情,仿佛在讲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读初中时抗战爆发、陷于战火;高中时母亲去世;结婚后,随丈夫迁居台湾,却遭遇“白色恐怖”;1976年,大女儿夫妇又因车祸永远离开了她。尽管遭此,叶嘉莹并没有向命运低头。她曾受聘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终身教授,获授“加拿大皇家学会院士”,成为该学会有史以来唯一中国古典文学院士。
  如何熬过这些常人难以承受的苦难?在叶嘉莹看来,支撑她的正是自幼所受的传统文化教育。“古人读书是为了做人、修身、养性。我是很传统的人,开蒙第一本书就是《论语》,我想我平生的行事可能是受了《论语》很大的影响。”叶嘉莹说,自己小时候印象很深的一句话就是在《论语》中读到的一句话——“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读到这句话真像一道闪电轰雷。那时候我就在想,‘道’是什么东西?”
  如果可以见到一位古人,叶嘉莹说,自己最想见的是孔子。
  “我又读到,‘君子忧道不忧贫’。所以我从来不为自己的得失利害而烦恼。我自己内心有我的理想、有我的持守。这样就活得内心很平安,也很快乐。”叶嘉莹承认自己“就不是一个对现实利益很关心的人”,“所以好多人说我是‘不可救药的愚昧老夫子’”。说罢,她像个孩子一样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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