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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玲“雅乐前年”

——天坛神乐署中和韶乐传承人

作者:彭立昭 摄影 孙贺田  来源:  时间:2019-01-24

  王玲简历  

  天坛公园神乐署雅乐中心主任、雅乐团团长,副研究馆员。北京市先进工作者,北京市王玲创新工作室领军人。2006年“中和韶乐”被列入北京非物质文化遗产,王玲为该项传承人。她2003年开始从事天坛神乐署中和韶乐的研究、传承、展示、文化推广工作,设立雅乐文化进校园、雅乐开放日、礼乐天坛、走近中和韶乐等青少年科普项目活动,荣获首都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创新案例提名奖和北京市精神文明建设奖。定期在图书馆、中小学校举办礼乐文化专题讲座,带领团队赴全国各地和法国、比利时等国,进行文化交流和举行中和韶乐专场音乐会,。其主持的课题研究,曾两度荣获市公园管理中心科技进步一等奖。

  金声玉振、琴瑟和鸣、柷敔合奏,这些中国的声音离你有多远?

  千年古乐,曾响彻中华大地,尊为华夏正声。昔日皇家乐府淹没于历史之中。百年传承,天坛打开了一扇通往礼乐文化的大门。自此,我们将目光投向天坛神乐署。

  接到采访任务后,记者立即在网页搜索框输入“天坛神乐署”,一一点开弹出的消息,大约有九万多个链接是与“天坛神乐署”有关。“神乐署”,天坛五组主要建筑之一,在明清两代曾是演习祭祀礼乐的场所,也曾是中国最高的礼乐学府,位于天坛公园西南外坛,如今是“中国古代皇家音乐博物馆”,对外开放。

  “南郊之东坛名天坛,北郊之坛名地坛,东郊之坛名朝日坛,西郊之坛名夕月坛。”天坛由此而得名。巍峨壮美的祈年殿,圣洁崇高的圜丘,优雅庄重的斋宫在万千树木掩映中,形成独特的坛庙园林景观。除了严谨的建筑布局、奇特的建筑构造和瑰丽的建筑装饰外,它还集声学、历史、天文、音乐、舞蹈等成就于一体。作为天坛五组主要建筑之一的神乐署,它还负责选拔和培养北京各庙坛祭祀官员和乐舞生,以及祭祀礼仪的训练,可称得上是明、清两朝最高的礼乐学府。由于历史的原因,神乐署和中和韶乐消亡了一百年。如今千年雅乐重现殿堂,十五年,五千一百个日日夜夜,神乐署的管理团队在神乐署雅乐中心主任、雅乐团团长王玲的带领下,用自己的心血与汗水换来了丰硕的成果,留下了一串串坚实的脚印。

  2020年是天坛肇建600年。“作为神乐署的有缘人,我能见证神乐署的回归和修缮利用,能和我的团队在雅乐百年复鸣的路上一起成长,真要感谢时代的成就。”王玲说,“今天中华传统礼乐文化传承的概念有了新的解读,它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对古老文化遗存的发掘、保护和恢复,对其加以弘扬和创新,使其古为今用,才是传承的真正意义之所在。”

  看一场古乐演出,美,令人窒息

  天坛礼乐奏响冬至祭天大典。

  2018年12月22日上午十点,在神乐署凝禧殿,作为天坛公园开放百年、申遗成功20周年纪念活动,“礼乐天坛——冬至祭天”乐舞展示和专题讲座活动,吸引了一大批观众。

  走进神乐署的凝禧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悬着的一幅乾隆御笔匾额——“玉振金声”,令人望而生敬意。匾额上,“玉振”被写在了“金声”之前,这不是把音乐的演奏顺序颠倒了吗?估计这是乾隆皇帝有意为之吧。 “写成‘玉振金声’,皇帝是希望这里的音乐能够周而复始,代代流传,寓意着千年礼乐文化将永远延续下去。金,指古代八音中的金属类乐器钟;玉,指的是八音中的石类乐器磬,它们分别是用金属和石头制成的。‘金声’和‘玉振’是指敲击这两件乐器时发出的声音。韶乐的演奏有始有终、条理清晰。每演奏一个音符都要敲击金类乐器(钟)为开始,作为节奏旋律的开始,以宣声;以敲击石类乐器(磬),作为节奏旋律的结束,以收韵;使整个乐曲阴阳平衡和谐有序……”作为“千年雅乐”中和韶乐传承带头人,王玲对“中和韶乐”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爱恋与痴迷,这也是她的使命。

  “天坛承载了中国数千年的祭天文化,冬至祭天,古已有之。此次冬至祭天还有着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感恩,感天地之恩,感祖先之恩。感谢老祖宗留下了一座坛庙,一块玉振金声的匾额,一段祭祀的音乐。让我们能够学习它、演奏它、传承它,希望通过我们的展示,能够让更多的人认识它,喜欢它,进而让更多的人宣传和发扬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王玲说。

  舞台上,头戴垂绦冠、身着清代宫廷华服的演员,手执笛、排箫等朱漆云龙描金乐器,神情端庄肃穆。

  幕起,“行初献礼,乐奏宝平之章。”话音刚落,流光溢彩的舞台左边,一面绣着九曲云龙的黄帛麾旗之下,头戴黄翎红帽的乐生,庄严地击柷(zhù)三下,司仪庄严宣布乐章开始。一时间,钟磬齐鸣,埙篪(chí)合奏,古老的殿堂,顿时响起典雅的中和韶乐——和以律吕,文以五声,八音迭奏,玉振金声。伴着排箫琴瑟的悠扬,和着建鼓搏拊的激越,手持盾牌与斧头(干、戚)的舞生,踏着节拍,动作舒缓地跳起《祭天九章》。接着展示了两首宫廷乐曲分别是《导迎乐》和《丹殿清乐 海宇升平日》。导迎乐队有吹管二人,吹笛二人,吹笙两人, 云锣两人,导迎手鼓一人,拍板一人,共11人演奏。最后是《队舞乐 庆隆舞》。《庆隆舞》以歌舞乐结合的形式展现,音乐部分,旋律简单明快,体现了清代满族音乐的特点。

  空灵优雅的音乐声中,听众像被带进了一个心安神静的世界,任凭思绪飞扬,身心得到了一次彻底的净化!舞毕,台右,形似老虎的古乐器——敔(yǔ),发出三响悦耳的声音,宣布“初献礼毕”。幕落,余音绕梁,台下掌声雷动。

  说起神乐署的往事她如数家珍

  “雅乐的噩运时代是从一百多年前开始的……”说起神乐署的往事,王玲如数家珍。

  神乐署建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内有凝禧殿、显佑殿、署门以及周围廊房数百间,面积约有一万平方米。它建成之初曾是一座道观,叫作神乐观,也叫“天坛道院”。署门前有一面巨大的影壁,曾是京城一处名胜,传说端午节来摸影壁能驱五毒,保一年平安。乾隆六年,乾隆皇帝认为天坛作为庙坛,是向上天祈福用的,属于祭祀禁地,所以舞乐生改从八旗中挑选长相俊秀的子弟担任,由朝廷指派协律郎负责培训,还下令将神乐观改名为“神乐所”。到了乾隆十九年,神乐所更名为神乐署,这个名称一直沿用至今。

  凝禧殿在明代叫作太和殿,是神乐署的正殿,面积有800平方米,是神乐署最大的殿。后来因为紫禁城里也有一个太和殿,所以康熙皇帝就将“凝禧”二字赐给了天坛神乐署这座大殿。现在殿前的月台上还能看到从前乐舞生排练时留下的痕迹。

  “中和韶乐”,是中国历史文化中的瑰宝。它可溯源至三千多年前的西周雅乐,被称为“华夏正声”。春秋时,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痴迷到三个月不知肉味的地步。依据史料记载,从明代开始,雅乐被命名为“中和韶乐”,辖归太常寺,演乐于天坛神乐署。明清两代,中和韶乐是用于祭祀、朝会、宴飨等重大国事活动的皇家专用礼乐,以金、石、丝、竹、土、木、匏、革八种材料制成的十几种乐器演奏,融礼、乐、歌、舞为一体,堪称古代的综合艺术。神乐署是管理祭天时演奏古乐的机关,是专门用来培训祭祀乐舞人员的机构,承担着京师坛庙所有大祀和中祀祭祀乐舞工作,堪称明清时期最高的礼乐学府。据史籍记载,中和韶乐从乐队规制、乐器使用、人员数量到演奏方法都有严格规定,一场演出的“标配”包括:编钟、编磬、金尃钟、特磬、琴、瑟……加上歌生、文舞生、武舞生等,共计206人,相当于近两个大型交响乐团。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与“戎”指的是祭祀和战争,它们从来都是伴随着国家的建立而出现的,而礼乐又是其不可或缺的元素。神乐署演奏的中和韶乐,在远古时称为韶乐,韶乐的源头,可追溯到远古先民时期的氏族部落图腾崇拜、祭祀典礼、狩猎农耕等社会活动中。仅从有文字记载的“夏朝韶乐”算起,距今已有4000多年的历史。随着周代礼乐制度的建立,韶乐更名为雅乐,宫廷中设立了专门的音乐机构——大司乐,有乐师近1500人。所奏的六朝大乐均融歌、舞、礼、乐为一体,雅乐成为中华礼乐文化的重要标志。

  王玲说:“传统的中和韶乐,乐音纯正,一字一音,音域不高不低;乐曲节奏慢、舞蹈动作端庄舒缓,因为它是献给天神的。但今天我们舞台上展示的中和韶乐,在保持中正平和,恢弘大气的前提下,循古而不泥古,更具艺术观赏性、文化展示性。来神乐署观赏的游客,经常被一秒震住,过后回味无穷,难得心、耳宁谧一刻。”

  天坛神乐署历经600年风雨,是中国封建社会最后一座为祭天大典培养祭祀舞生、演练祭祀乐舞——中和韶乐的场所。但是,由于历史原因,中国古代音乐文化宝库中的瑰宝“中和韶乐”竟然消失了近百年。

  “上世纪80年代初期,神乐署终于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尤其是到了1998年,天坛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之后,有关部门也加快了重建神乐署的步伐。2002年,神乐署被政府列入‘文物抢险修缮计划’,国家开始投入巨资对神乐署进行了全面修缮,神乐署迎来了新生的机会。”她说。

  与神乐署结缘,痴心换真情

  是什么缘分,让王玲与天坛神乐署结缘?

  时间回溯至22年前。那时,王玲刚刚从北京联合大学历史系毕业,从校园走进天坛公园,一切都是新的,多么宏伟,多么优雅,多么传奇。王玲如愿当上了一名讲解员,成了公园服务一线岗位上首位女大学生。为了使讲解内容生动形象,她搜罗了大量有关天坛公园的资料,储备了大量的历史文化知识。6年后,王玲从1000多名员工中被选了出来,调入“天坛文化周神乐署筹备小组”,从此走上了重现神乐署、“中和韶乐”的艰难路程。

  “筹备组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要将神乐署建成‘古代音乐博物馆’,那么我们首先要展示的是其历史、乐律、词曲、琴瑟、鼓和埙笙等。”提及往事,王玲自己也说不清当年怎么会被领导选中走进了神乐署的。

  “我太幸运了。”她说,“有一次,我听说时任旅游服务部负责人的李元龙队长出了一本天坛的小书,我希望能得到,便大胆地敲开他办公室的门。我自我介绍后便大胆地提出,‘想要一本您写的书’,没想到李队长当场就答应了,把书交到了我的手上,我如获至宝。没想到,几年后,李队长成了神乐署第一任队长,他点名要我来神乐署,就这样一直干到现在。如今,神乐署早已融进我的血肉之中。”

  为了让千年雅乐重现殿堂,王玲投入到了紧张的筹备工作中,一上手就深深地“陷”进去了。文献浩如烟海,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尽管自己是学历史的,但并不懂音乐,尤其是古代音乐一窍不通,对“中和韶乐”更是知之甚少,但她对收集整理资料,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那些日子,王玲铆足了劲。每天下午5点,同事们都下班了,她还一人窝在办公室里,与满屋子的书籍为伴。《清史稿》《清会典》《律吕正义后编》《乐部和声署律吕正义》等有关天坛的书籍和资料,她几乎翻了一个遍。为了将各种乐器摆放试展,她不敢有任何的闪失。

  她说,“那一年,我整理出了10万字的资料,上交审议后却全部要推翻重干。怎么办?幸好,有位著名史学家、天坛文物科老领导于宝坤先生带着我干。为了工作方便,我在他家吃住了近半年,分秒必争地钻在‘故纸堆’里……”同事们都打趣地调侃她为“古人”。

  王玲说,“一旦接触就会痴迷。”那些日子,她精力充沛,激情洋溢。天天穿着一双旅游鞋,四方请教。有时会背着一件明代琵琶复制品,穿梭于天坛公园。

  文化部、中国艺术研究院等单位,也是王玲跑得最多的地方。中国古建筑学家罗哲文、故宫博物院研究员万依、海政歌舞团指挥黄海涛等专家大咖,她说出了很多自己拜访过的名人专家,他们对“中和韶乐”都充满了爱,也深深感动着她。

  从不认识柷和敔等乐器名,到对每件展品如数家珍,又到凝练1万字的神乐署讲解稿,王玲为此下了无数苦功。

  “讲解的是古乐,何不表演出来呢”

  2004年12月31日,修葺一新的神乐署景区作为古代皇家音乐展馆“中国古代皇家音乐博物馆”正式向游客开放,以历史照片、实物以及体验等多种形式,展出包括中和韶乐历史沿革、乐律、八音乐器、舞具服饰、词曲等内容。王玲看到许多游客到博物馆来参观,成就感油然而生。

  “我们最初的展示其实很简单,只是讲解员口头介绍那些摆放在玻璃橱窗的乐器、乐谱。凝禧殿倒是布置了舞台,但也只能讲一个乐器,敲一声。所以那时我就一直在想,我们讲解的是古乐,何不表演出来呢?”

  在一次研讨会上,一位来自台湾的专家声称,“中国的雅乐文化已经消失了100年,重建雅乐要到日本、韩国去学习。”这话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里,她的心隐隐作痛。她坐在台下暗自不服,心想,100年前的雅乐就在现在的神乐署!中和韶乐就是我国古典音乐的根!它不该死在线装书里,应当活在世人眼前。

  她表示:“演练‘中和韶乐’的古建筑还在,古谱还在,老专家还在……我们的雅乐并没消失,只是缺少一方舞台、一个团队、一份坚守与执着!”从此,让“中和韶乐”重现神乐署的舞台,便成了王玲人生中最重要的追求。

  说干就干。为了找到“中和韶乐”复原的历史依据,王玲搜集整理了大量历史文献资料,拜访了故宫博物院90岁的宫廷文化专家万依、研究清代宫廷音乐的海政歌舞团指挥黄海涛、文物专家罗哲文等。

  首先要把天书般的古乐谱翻译成五线谱、简谱。原来,关于明清帝王祭天乐舞的古籍、资料,特别是曲谱,明代文献资料记载甚少,而清代乾隆时期则有较为详细的记录,比如《律吕正义后编》等。

  那十分钟的演奏,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开始

  “当时专家黄海涛主要参与了这项工作,首先是发掘古乐谱。我因此常去故宫博物院等处查阅资料,然后手抄下来,手写得都起茧子了。黄海涛老师在整理雅乐资料的过程中发现,也许是由于清代乐工不太懂文学,而词臣又不太懂音乐,很多曲目的曲、词‘呼吸点完全不吻合’,听起来非常别扭。所以他尽量选择词曲契合度高,适合现代人听,而且听起来顺耳的曲目进行‘翻译’‘演奏’。黄海涛老师还发现,《律吕正义后编》记载的乐谱都是分门别类的,有点儿像交响乐里的分谱。比如,笙、笛、箫、埙使用‘工尺谱’,而琴瑟用‘减字谱’,钟磬则使用‘律吕谱’……他表示,把这些分谱合到一起,就有了总谱,就可以演奏了。舞蹈也有舞谱,今人‘按图索骥’就能了解清代的祭祀舞蹈了。”

  神乐署后来又陆续招收了一批80后、90后员工,专门学习吹笙、唢呐,弹筝、古琴。“他们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的同时,业余时间就埋头查古籍资料,先后在《大清会典图》《皇朝礼器图式》《律吕正义后编》等典籍中钩沉出失传已久的曲目,在专家的指导和自己琢磨下演练。”

  2006年年初,一支由神乐署的年轻人组成的小型表演队——神乐署雅乐团成立。

  在凝禧殿,首先向游客免费展演出了“中和韶乐”的八音乐器的演奏。所谓“八音”——即金(钟)、石(磬)、土(埙)、革(鼓)、丝(琴、瑟)、木(柷 zhù、敔yǔ)、匏páo(笙)、竹(笛、箫、篪chí、排箫)。

  王玲说,“三千年雅乐,中国古代音乐文化宝库中的瑰宝‘中和韶乐’,天坛复鸣的那一刻的感动,至今让我记忆犹新。演奏虽然只有10分钟,但我们发出了近百年来的第一声,这是一个多么激动人心的开始啊。”

  2008年,北京奥运会颁奖音乐《金声玉振》,让世界听到了中国的声音。这段音乐的创作,包括金镶玉奖牌的设计灵感,均来源于中国文化中“金声玉振”协作、融合、共存、共振的理念以及精深的中国哲学文化。“金声玉振”的再一次奏起,代表的不只是中国元素,还有中国上下五千年文明的延续。

  身兼数职,他们自制演出乐器十几种

  为了逐步恢复神乐署“韶乐学府”的功能,研究、传承、展示天坛神乐署中和韶乐,王玲和她的团队为此付出了心血。

  “那些日子,由于买不到演出用的乐器——笛、篪、箫,大家就亲手DIY试验复原。那时需要大家录制完整的中和韶乐资料片,我们自己动手写脚本、做设计,在凝禧殿搭棚实景录制。为了一次次完美地展示,这群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年轻人,身兼数职,解说、策划、表演、创作,一专多能,穿上工装能讲解,换上戏服能登台,吹拉弹唱样样行。大家吹曲吹到嘴疼,打鼓打到手肿。多少个寂静的深夜,我们忘记了白天工作的疲惫、抛下了家中的孩子。查资料、写曲谱、编配器……也许旁人冷眼说我们好傻,家里人也会偶尔抱怨我们在家的时间太短,但我们无怨无悔……”王玲和她的同事们,钻研雅乐,反复研究、反复探索。

  在神乐署的工作室里,记者看到操作间内,小车床、小刨床、钳工工作台、喷漆设备等一应俱全。从选材、切割、打磨,到上漆、描金、彩绘、雕刻、搭配流苏,再到打孔、定音……各个环节都是流水作业。

  1985年出生的霍燚介绍,由于北方气候干燥,中和韶乐特有的竹制乐器箎 、笛、排箫等容易开裂,不适合长期使用,需要经常修复。后来他们就在不影响音色、品质的前提下,寻找替代材料,最终找到了PPR高分子聚合材料。2009年第一只篪完成。如今,创新工作室已能自制乐器十几种。

  2015年王玲带领的神乐署工作室由北京市总工会授予“王玲创新工作室”称号,也是北京市第一家以文化为主题的创新工作室。

  王玲始终认为学习是一种修行,知识是人生最大的财富。通过不懈地学习,她考取了副高职称,撰写了多篇论文,荣获北京市工会系统优秀调查研究成果三等奖。《中和韶乐与天坛文化发展关系》课题论文获得北京市公园管理中心科技进步一等奖。以《浅议中和韶乐在天坛神乐署的传承和发展》为题,在中国音乐学院雅乐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做专题发言。

  王玲还应邀撰写了《金声玉振》《合止柷敔 》等写给孩子们的礼乐文化系列丛书。她不仅注重自我学习,还结合青年职工特点,利用网络建立“微博信箱”、“空中学堂”,建立“以赛代训、以赛促训”的培训考核机制,创新神乐署讲解展示互动体验为一体的文化服务模式,使职工特长得到充分发挥。

  十二年前,雅乐团第一次走出天坛向公众展示

  2007年初,神乐署“中和韶乐”雅乐团第一次走出天坛,在首都博物馆专场展演。“结束后观众要求加演,可惜我们只会七支曲目。”王玲说。

  同年,故宫博物院宫廷乐专家万依老先生看到他们的演出后,激动地对她说:“以后你需要什么资料,尽管来拿。”令王玲感激不尽。从那时起,王玲就带领她的团队开始在不同的场合推广“中和韶乐”。“中和韶乐”走向社会、走向世界,同时也走向了老百姓。

  2013年5月,第九届中国国际园林博览会在京举行,天坛神乐署雅乐中心受邀到园博馆进行驻馆演出。为了使演出丰富精彩,中心制订了多套方案,排练了40多首乐曲,他们每天早来晚走,加紧排练。他们多次到园博馆现场进行考察、排练。当时馆内施工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堆满了沙土、水泥等建筑材料,而他们的舞台又是在户外,一说话满嘴都是沙子,油漆味熏得他们都不想吃饭,施工噪音让人觉得多待一秒都是折磨。但他们克服了各种困难,用精湛的技艺为观众演奏了优美乐曲。

  2018年神乐署雅乐团在第八届“中国(国际)器乐文化艺术节”中荣获民族乐团金奖。同年,专门为国家艺术基金全国音乐教师培训班举办的“清代中和韶乐专场音乐会”在神乐署成功举办,王玲主持了演出。

  “中和之音——中和韶乐与京师坛庙祭祀”专题讲座活动的开展,为观众朋友和传统文化的爱好者们解读了北京坛庙祭祀的相关文化和内涵,并且从多个角度让大家进一步了解了中国的祭祀文化。

  王玲介绍,从最初的建立到现在的发展,以及文化服务的基本定位,天坛公园的三任园长、四任书记都给予了神乐署鼎力支持,让神乐署的文化发展走上了正轨。感谢公园各级领导和各部门同僚的支持帮助,让神乐署在文物保护、古建利用、课题研究和文化创新等各方面的工作有了良好的开端。

  “神乐署雅乐中心以讲座、互动体验、专场演出等多种形式定期开展内容丰富的活动,以雅乐开放日、春节文化周、小长假音乐演出季的形式向公众展示,开辟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模式的新途径、新道路。”

  一曲宫廷乐曲《太平令》,瞬间点亮“欧洲心脏

  多年来,王玲同日本、韩国等15个国家和地区的专业团体交流,尝试把清代雅乐活化起来。

  2014年,雅乐团在法国奏响“中和韶乐”,这标志着王玲和她的神乐署团队为之奋斗的夙愿与梦想初步实现,对于“中和韶乐”的传承与复兴,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2018中欧旅游年”,2月22日晚,在被誉为“欧洲心脏”的比利时布鲁塞尔市大广场,祈年殿造型灯组在天坛神乐署雅乐团奏响的中华雅乐声中亮起,拉开了“2018中欧旅游年——点亮欧洲心脏”大型元宵灯展的序幕。

  天坛神乐署雅乐团用喜庆的宫廷乐曲《太平令》作为亮灯仪式的开场曲。《太平令》又称“德胜乐”,其乐曲大气磅礴,欢快热烈,表达了人们对太平盛世的颂扬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中国驻欧盟使团邀请了各级中欧官员、友好人士共800多位嘉宾共享这美好的时刻。

  “这次展演,我们派出了由17人组成的雅乐团,携带了72箱乐器。包括编钟、编磬在内,总重量2.75吨,单在机场托运就花了四个多小时……”王玲介绍说,自中和韶乐2014年第一次走出国门,赴法演出,震撼欧洲后,近年来,中和韶乐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异国粉丝。也许,真正的好音乐,不仅能让你望见过去,还能让你看见未来,它能在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观众心底激起情感共鸣和审美愉悦。王玲说,“中和韶乐是中华雅乐艺术的精髓,蕴藏着民族文化的基因,它值得我们更深地挖掘,更好地传承下去。”

  【采访后记】

  初见王玲,就被她的直率和真诚所打动。在她的工作室,墙上挂满了各种荣誉证书。走进安静的工作室操作间,里面小车床、小刨床、钳工工作台、喷漆设备等一应俱全。另外两间屋子整齐地摆着电脑和资料柜,最远一间的屋里摆放着各种未完工的中国传统宫廷乐器。让我们能想象得到,雅乐团里的每一位成员,在这里勤奋工作的场面,这是一个多么有活力的团队。他们从选材、切割、打磨,到上漆、描金、彩绘、雕刻、搭配流苏,再到打孔、定音……各个环节,他们紧张有序地在完成各自的工作。工作着才是最美丽的。

  采访中,记者也了解到,王玲在事业成功的同时,也是一位成功的、有爱心的好妈妈。她和她的先生就是因为共同痴迷“中和韶乐”而走到一起的,一家人对天坛的那份爱已经渗透到骨子里。

  如今,他们的儿子已8岁,嗓子好,爱念古诗,爱唱歌,成绩优秀。每年跨年,雅乐中心都要搞一次联欢活动,王玲要求职工们像她一样,带着孩子来现场一起参加活动。她说,孩子们来此,敲一敲编钟,吹一曲排箫,体验一下雅乐,从小就能感受自己父母工作的责任和激情,更让孩子们在唱、听、看的过程中去了解中国古建筑的独特魅力和文化内涵,去逐步走进天坛,认识天坛。希望更多的孩子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接触到我们优秀的传统文化。

  如今王玲的儿子也成了神乐署的小小志愿者,小小年纪走遍了天坛的每个景点,更成了宣传天坛文化的小志愿者。“妈妈,我爱你!”“阿牛,妈妈也爱你!”“妈妈不爱我!”“妈妈不爱你,爱谁?”“妈妈爱神乐署。”这是儿子两岁时和王玲的一段对话,至今让她刻骨铭心。她说,“那年我写工作总结汇报,当写到这一段文字时早已泪流满面……”人间有爱,胜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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