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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玉楼 86岁女须生的晋剧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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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彭立昭 摄影 孙贺田 真彩圣影数字艺术工坊/调图  来源:  时间:2019-02-24

  冬日阳光明媚。2019年1月2日,新年的第二天,我们从北京西乘坐高铁去山西,穿娘子关,横越太行山脉,就进入了山西龙城太原。山西是中国戏曲艺术的发祥地之一,堪称“戏曲摇篮”,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悠扬的晋剧乐调。梆子一敲,四声齐鸣,舞殿暖袖,其乐融融,那一声声融合乡音的梆子腔,时而高亢激越,时而低回婉转,多少传奇故事,直听得人心灵震撼,目光也变得柔软起来,唯愿时光从此永驻,岁月此般静好。

  “无汾不成戏”。这次我们拜访的正是一位从汾阳走出的著名晋剧艺术大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马玉楼。舞台上,她本是女娇娥却扮尽男儿郎,饰演过《打金枝》中的唐代宗、《捉放曹》中的陈宫等,

  在晋剧界大名鼎鼎。她,12岁学戏、14岁登台演出,一辈子学戏、演戏、教戏,一生对晋剧艺术有着割舍不断的情愫,爱戏如命。从艺70余年,86岁高龄的她,如今仍活跃在戏剧舞台上。

  真正的艺术总能打动观众的心。“女扮男装演须生,声情并茂艺惊人”,这是著名作家马烽对马玉楼精湛表演艺术的高度评价。她那精湛的艺术造诣,是怎样炼成的呢?让我们一起去感受这位晋剧艺术大师的艺术人生和她的艺术之家。

  

  【母子祝福】

  同穿“帝王”吉服,甜蜜比心超幸福

  走进马老的家,步入客厅,周恩来总理接见马玉楼等演员的巨幅照片首先映入眼帘。

  “唱戏是我一生的最爱!”86岁高龄的马玉楼老师面容慈和,声音洪亮。她说,一生能和晋剧结缘,特别是有幸拜晋剧须生大王丁果仙为师,很幸福。

  她,九进中南海,为党和国家领导人演出过……一段段玲珑剔透的记忆,如一股清泉,从她的心底流出。眼前的她,分明是一株傲然挺立、暗香浮动的红梅。

  采访中,马老唱起了她喜爱的晋剧名曲《坐楼杀惜》《打金枝》选段,其唱腔高亢激越又清新委婉。而为她操琴的是老伴田希文先生——著名琴师和艺术指导。婉转的琴声,音色明亮,高亢。两人沉浸在他们的戏曲世界中去了。

  我小声地跟一直陪伴父母的田少军说,两老这么一丝不苟地唱下去,拉下去,会不会疲劳?

  田少军幽默地说,“放心吧,戏是我爸我妈的命。几十年如一日地练功,早习惯了,即使是年三十、年初一也不例外的。”这,或许就是艺术的力量。

  采访中,山西晋剧团的两位老师特意给晋剧艺术大师马玉楼找出了她扮演“唐王”时穿的戏服——蟒。蟒,是京剧戏衣中的一类奢华服饰。吉服上绣龙,针迹平齐严谨,犹如浮雕一样,其设色精妙,光彩射目。

  马老拿起吉服,兴奋地对儿子说,“少军,《炎帝传奇》里你演过炎帝,《大太监李莲英》里你演过光绪皇帝,今天你来试穿一下吧。炎帝从少年一直演到老年,年龄跨度大却驾驭得那么好,也不容易啊。”也许是长期扮演须生的缘故,马玉楼老师说话干脆利落。

  田少军有阳光俊朗的外形,兼具风趣幽默的内在,对母亲很尊敬,言听计从。“我还是生平第一次穿老妈的戏服。妈,您这黄袍怎么这么沉啊。哎呀,太沉了,真沉!妈,马玉楼!您在舞台上太不容易了,太伟大了……”说着,他走几步,动作潇洒,人显得更帅气。

  “我演的炎帝穿的是最原始的装束,大概就是几片树叶,披着几块兽皮加上几片原始粗陋的纺织品。这件吉服还是您穿合适。”田少军脱下蟒,认真地给母亲披上。他在母亲的身前身后转来转去,仿佛回到孩童时代。

  “说真的,我特别喜欢那种牵着我妈的手在一起的感觉,仿佛只要这样,妈妈就永远不会老……”

  田少军说,“前几天,我爸我妈专程去北京人民大会堂观看了我导演的一台为改革开放40周年教育献礼的大型课程成果展演,40年华彩,属于时代,也属于我们一家人啊。我是这台晚会的总导演,妻子蔡芳是舞蹈编导,儿子田瀚是节目主持人,一家人能有这么一次机会,在人民大会堂,向改革开放40周年教育献礼,真的是很幸运,我们非常感恩。演出那天太忙,我没时间顾得上和我妈说话。86岁高龄的老人了,看完演出便回了太原,一门心思为晋剧传承,呕心沥血,太令我感动了!昨晚,我回到爸妈的身边,感觉真好!快过年了,年味越来越浓。在此,我们衷心祝福读者朋友,猪年交好运,阖家欢乐,度过一个祥和美满的新春!”

  此时,摄影记者提议:既然两位艺术家在戏里都扮过“帝王”,那么请二位都穿上吉服来张合影吧。于是,镜头里,穿着吉服的马玉楼母子,依偎在一起,甜蜜比心超幸福!

  

  【“拉梅”绽放】

  14岁成誉满汾州的戏曲“小精灵”

  时光回溯至80年前的汾阳古城。

  掌灯时分,街道静下来,一串串红灯笼弥散着柔和的光,照得店铺的名号格外显眼。鼓楼东街的东岳庙,热闹非凡。此时,一个名叫“拉梅”(马玉楼小名)的小姑娘,正依偎在父亲温厚的怀里,支起耳朵入神地在看“蹦蹦戏”。

  父亲,一位热衷于晋剧艺术的儒雅“晋商”,一边看戏一边给女儿讲述舞台上的名角儿。戏完了,小拉梅还不愿意走。此时,戏台中间拉下一个布条。

  “爹,这是做甚呢?”小拉梅问。“打彩。”“为啥打彩?”“因为打彩,来看戏的人就会多啦。”小拉梅对舞台上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每次,父亲打理“吉庆诚”布庄生意时,总爱将女儿抱到店里,吩咐她自己玩耍。有一回,父亲送走客人后一回头,发现女儿不见了,原来女儿跑到布庄对面的四升堂照相馆去听“洋戏盒子”(留声机)里的戏曲了。

  “孩儿,留声机里唱的是果子红的戏。”父亲告诉她。“果子红,谁啊?”“果子红是唱得最好的角儿。”

  山西梆子中,把“胡子生”这行当称做“红”,“果子红”是丁果仙的艺名。果子红这个响亮的名字,就像一盏小灯,瞬间点亮了小拉梅的心。

  10岁那年,果子红来汾阳演戏了。小拉梅被果子红那清亮的唱腔震撼了。回到家第一句话就是,“爹,我要唱戏。”可父亲却回绝了,说“可以爱,但不可以唱”。

  “我父亲说,‘学戏要挨打,要挨饿,要受罪’。我说,‘我饿死也愿意,打死也愿意’。父亲无奈只好送我上学去念书,还给我取了一个学名‘马彩芬’。父亲太爱我也太爱戏,后来,他自掏腰包和几个好友集股成立了一个戏班,取名叫‘集星楼戏班’。在筹办中,事务繁多,父亲每天要忙到很晚才回家,后来他干脆就带着我们一家人都住进了戏园子。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父亲终于同意我学戏了,还给我取了‘玉楼’这个艺名。”

  没想到,“马玉楼”这个名字伴随了她一生,并陪伴她走向戏剧的巅峰。

  马玉楼在集星楼做了两年多没名没分的“猴鬼”(方言,小孩的爱称)。老话说“不吃苦中苦,难得人上人”。早晨4点起床,练功、喊嗓子,每天看戏、学戏,当然也少不了跑前跑后,给师父们斟茶递水,干些杂活。每台戏演完后,她还帮着箱倌把戏服和道具放得齐齐整整。有时候她也跟着戏班“走外台”,即外出演出。记忆最深刻的是,12岁那年,她随戏班进吕梁山中,专为解放军慰问演出。

  为了跟集星楼的众艺人学戏,小玉楼很乖,只要比自己年龄大的艺人,她都敬称为师父,大小师父们也很乐意有意无意间就把许多戏的真经传给她。这个众星云集的集星楼大戏窝,为马玉楼提供了无穷无尽的戏剧养分。

  一次一位打锣鼓的艺人对她说:“你唱胡子生会很好。”她问,“跟谁学呢?”“韩峻山,他肚子里宽套。”于是,她一有空就往韩师父家里跑。她对韩师父很崇拜,想给韩师父做磕头徒弟,可韩师父已经带了两个徒弟,就没敢开口。

  戏班里一个萝卜一个坑,师父们很忙,教的东西远不够学,怎么办呢?偷戏!一边偷,一边学,她很快就学会了二三十个戏。她还央求师父们给她安排些龙套把子,两面站的,青袍、龙套、小兵、校尉、丫鬟、彩女,一有机会就上台。父亲看女儿学戏如此刻苦,终于给女儿拜了两位师父,开始了严格的训练。

  戏学得不少了,该上台唱了。第一场唱哪出?师父说,果子红在太原唱的第一个戏是《花子拾金》,一下子就红啦。听师父这么一说,她心里有了主意,天天演练这台戏,一遍又一遍。可一上台却心底害怕,紧张得牙齿都在哆嗦。观众对这个小姑娘的演出非常满意,给了她应有的掌声。

  马玉楼的梦想一直是果子红。为此,父亲专程带她去太原观看了果子红演的《斩黄袍》,她看得如痴如醉。回到集星楼后,她更是狠下功夫。

  “乾德王酒醉在桃花宫院,韩素梅丫头好容貌……”好一板乱弹。长袖翻处,动作舒展豪放;吞吐之间,唱腔响遏行云。那晚,马玉楼第一次出演传统戏《斩黄袍》里的赵王,一下子就赢得了戏迷们的喝彩。“好嗓子”,“好扮相”。《斩黄袍》这台戏唱腔丰富,师傅们告诉她,这个戏若能拿下来,什么戏也不发愁了,没想到,马玉楼真的就拿下了,一夜成名。之后,戏迷们争相来看她演的《斩皇袍》《桑园会》《下河东》《花亭》《牧羊圈》等戏,她成为誉满汾州的戏曲“小精灵”。每到一个地方演戏,观众跟着戏班,追着看“哪个是马玉楼”,看看舞台上那个叱咤风云的皇帝到底是啥样。

  

  【炉火纯青】

  “诚”,拜师之前的一字传授

  “当时没有剧本,但所有的词都是说了一遍我就记住了,没别的,就是喜爱这个行当。”回忆起少时这段经历,马玉楼感慨万千。

  在集星楼待了整整4年后,马玉楼选择了离开,欲北上拜师果子红。在此期间,马玉楼穿上军装,加入了解放军二分区文工团,为驻扎在边山的解放军及抗日部队慰问演出。

  1950年深秋,父亲带着她来到了仰慕已久的丁果仙所在的太原市晋剧团。她像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露,一头扎进了戏园子里。冬天,新新剧团成立,团长是丁果仙。马玉楼担任须生演员,父亲出任副团长兼总务长。1951年春,马玉楼正式成为一代宗师丁果仙的入室弟子。在太原天地坛二巷14号的一个小四合院里,晋剧大师丁果仙开始手把手地给她传授技艺。

  多年后,马玉楼依然记得,学戏之前,她曾非常虔诚地向师父讨教过“秘诀”,等了半天,师父就只说了一个字:爱。不是吗,唯有爱,才有诚,唯有真诚,才能具备塑造人物形象的真情实感,立足舞台艺术大世界。于是乎,她始终把“诚”视为自己演唱艺术的第一要义。而且,她对后来从事演艺事业的三儿子田少军,也一直让他坚守“诚”。

  俗话说“严师出高徒”。有一次,马玉楼演《空城计》,剧中有句唱词,“手扳住城垛口往下观看”。演完后,丁果仙问马玉楼:“你在城楼上看见了什么?”马玉楼答:“看见了台上的演员和台下的观众。”

  丁果仙说:“你看错了,这说明在城楼上站着的不是诸葛亮,而是你马玉楼。诸葛亮在城楼上往下看,看到的不应该是演员和观众,而应该是司马懿的千军万马。”

  丁果仙教导她说:“这时的你一眼要看四十里之遥,要让观众看出你的眼神和感情来……一上台你就不是你马玉楼了,你就是诸葛亮,就是赵匡胤,就是杨令公……刚开始学戏时,身上松软,脚下没劲,演起戏来,总是缺乏男子气质,丁老师告诉我,咱们女同志演须生,首先要突破女相,一定要仔细观察人物,观察生活。家里有男人,在一起生活要注意他的神态习性,多交流,多感受,扬长避短,演出男子的气概。”

  十年磨一剑,马玉楼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用不舍的追求,忘我的付出,完成了须生艺术的完美传承。《八件衣》《打金枝》《芦花》《蝴蝶杯》《坐楼杀惜》等经典古装戏,经过丁果仙的指点,一台台用心的演唱,无论是唱腔还是表演,都被她锤炼得炉火纯青。

  丁果仙经常教导马玉楼演戏不要只演“程式”,而应演人物,希望把她的戏认真继承下来。

  

  【活态传承】

  齐白石先生曾为她题写“晋剧艺术后继有人”

  1956年6月,马玉楼随师父丁果仙赴北京、天津等地巡回演出,演出的地点在王府井大街东安市场的吉祥剧场、前门的广德楼和中山公园的露天剧场。听说山西的梆子来了,北京的山西戏迷一下子聚了好多,演了一场又一场。演出期间,丁果仙带着马玉楼几个还一起去拜访了住在西城区跨车胡同15号院的绘画大师齐白石先生。

  “齐白石先生当时已92岁,先生年事已高,但一拿起笔来却像换了一个人。三下两下就画了一只大虾。题写‘晋剧须生大王’,署名盖章后递给丁果仙,师父连连道谢。齐白石先生听师父说我是丁果仙的徒弟,又拿了一张宣纸画了一只小虾,题写‘晋剧艺术后继有人’,至今让我很感动。”

  1962年1月间,马玉楼随青年团进中南海为中央首长进行内部招待演出,她还为主席清唱《空城计》选段。那些年里,马玉楼和青年团又到天津、包头等地巡回演出,随后奉命赴大庆油田、云南边防前线等地慰问演出。这些都成了马玉楼一辈子最值得说道的事情。除了传统晋剧,马玉楼也演过现代戏,比如在《红灯记》里演李奶奶,在《龙江颂》《刘胡兰》《智取威虎山》《边山民兵》等现代戏中,她连续成功地饰演了许多老奶奶角色。

  早在1958年,马玉楼就向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1979年,她刚做了胆结石手术不久,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却果断要求随剧团去云南慰问演出。经历了这次血与火的前线之行,党组织正式批准她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同年,她被授予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这两份沉甸甸的荣誉,标志着马玉楼到达了又一个人生的新高度。

  马玉楼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收徒,培养了一大批青年人才。2005年5月“马玉楼艺术学校“成立,她受聘出任名誉校长,又培养了一大批晋剧艺术人才。早在2006年,晋剧就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6月,马玉楼被授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传承人,肩负起了传承晋剧艺术的光荣使命。

  “越是口传心授的东西越不要改”。马玉楼奋战在舞台几十年,由于年龄原因未赶上获得国家级各种奖项的机会,然而传承人的分量在她心中并不亚于梅花奖,她觉得这是国家给予她的最高荣誉,更是党和人民对她的重托,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2015年,82岁的马玉楼还在传承扎靠戏《金沙滩》,整个过程她都亲自参加,她和当年学戏一样严肃认真,每天早早起床,按时去单位指导演员排练。在她的心里,拍戏是战场。看到老师那么用心,所有演员都很用功,排练起来更加认真。排完后,她还和大家商量着寻找服装、靠、龙头、木鱼,一件一件核实。该剧排出来后效果非常好,唱念做打还是晋剧的风格,于是上了晋剧院的戏折子,经常在各地演出。

  艺无止境,直到现在,马玉楼依然活跃在戏剧舞台,一边传承,一边学习创新。

  “戏曲是一门活态传承的艺术,撒什么种子开什么花。晋剧毕竟是地方戏,如果唱出来没有地方特色,观众很可能不买账。我们想的是,在传统的基础上加入一些歌剧、京剧的元素,糅合在一起,但还不能走了晋剧的味儿。”她说。

  

  【舞台姐妹】

  兰英和玉楼好一对“艺坛知音”

  古人说“人无癖不可交也,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之交,以其无真气也”,马玉楼和著名艺术家郭兰英的相识、相交就是如此。

  “当年汾阳请九儿师傅张春林前来演出,人们说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青衣叫郭兰英,声音甜润如铃,已经挂了头牌,我就去看了她演的《秦香莲》,一口好嗓子。刚解放时,我常听到汾阳城街头喇叭里放她独唱的歌曲《妇女自由歌》,我奇怪地想,她怎么唱歌了呢?她的歌有味,声音准确、悦耳,使人振奋。”

  马老说,第一次两人见面的场景至今记忆深刻。20世纪50年代中期,马玉楼和另外两位晋剧名角牛桂英、白翠云同住一个大院里。一天,郭兰英来找牛桂英,却敲了马玉楼家的门。

  “我开门一看,好一位漂亮年轻的姑娘,微烫后的头发整齐地梳在后面,白色短袖上衣,黑裙子,显得很精致。一番交谈后,我们两个很快就熟悉了,半个老乡人。”原来,郭兰英出生在平遥香乐,历史上香乐曾属于汾阳管辖。

  在山西大剧院,两位艺术家合演的第一个晋剧是《金水桥》,马玉楼扮演唐太宗,郭兰英饰银屏公主。后来,青年团赴京演出,两人在中南海同台演出过《明公断》《坐楼杀惜》《金水桥》等剧目,轰动京城。两个都是爱戏如命的人,在艺术上相互切磋,相互鼓励,彼此关心,成了舞台下一对好姐妹。

  1980年5月,郭兰英回太原将《金水桥》拍成了电视片。马玉楼扮唐太宗,郭兰英饰银屏公主,两人合作默契。录音时,马玉楼在唐王唱的一句“她为子,她为父跪在王面前”的拖腔中,别出心裁地增加了一个小节,把原来的“四股眼”唱了半句,又唱了半句“夹板”,贴切地表达了唐王举棋不定、难以决断的矛盾心情。录完音后,郭兰英和乐队的同志们齐声叫好,虽是一个很小的突破,马玉楼却饱尝了创作的甘甜。

  又过了16年,郭兰英受家乡的邀请回平遥参加《故乡情——平遥籍戏曲名家回报家乡演唱会》,兰英和玉楼再次同台演出,赢得大家一片喝彩。有评论家说,“兰英和玉楼为人类历史文化遗产锦上添花一时传为佳话。”

  最近一次同台演出是山西卫视录制《人民艺术家郭兰英》专题节目,主持人白燕升邀请马玉楼第一个上场,87岁的郭兰英,82岁的马玉楼,两位舞台姐妹又一次相聚在了一起。

  “兰英在戏与歌之间找到了平衡点,已成绝响。我从兰英那儿学的偷换气,对我帮助很大,至今感激她。”马老笑意盈盈。

  

  【爱子心切】

  母亲的“教子录 ”被儿子设计成画册

  记者看到,马老家客厅的墙上,挂着两组田少军的照片。一组是他年少时的,少年豪气;另一组是他在银幕上的造型照片,气质硬朗。

  “少军从小细致,口才好。他从小对图案感兴趣,随便用一张纸就能折叠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冬天,玻璃窗户就成了他的画板,坐在炕上,用手指头在蒙了一层薄薄水气的玻璃上画画,活灵活现。他悟性好,学东西快,一学就会。四岁半拉呼胡,拿起提琴会拉,拿起双簧管就能吹,什么乐器搁他手里,用不了几天就会了。嗓子也好,学啥像啥,拖腔的花样比他父亲还多;我的乱弹,他张嘴就能唱,还能随口念出简谱。他能写一手好字,在十中时就给学校出黑板报。不显山露水,却很勤奋。”当马玉楼老师提到儿子时,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温馨的笑容。

  毫无疑问,在老人的心中,家人是摆放在第一位的。以至于在随后的采访过程中,记者脑海里一直浮现着这样一句话:“一个人的气质里,藏着他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和爱过的人。”

  “淘吗?”少军故意说,“你们经常下乡演出,我一听到打包的绳子‘啪’的一声响,就知道两位大人又要离家出远门了。少则数日,多则半年。作为艺术家,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确实是心中永远的难题。”

  “确实愧疚。”马老说。“1984年,青年演出团成立,我担任艺术顾问,又要参加‘振兴晋剧调研’,还收学徒,天天连轴转,而少军考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事没时间去管。好在少军从2000多应试者中脱颖而出被录取了,我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记得那天家里久未开花的君子兰开花了,花开福临门,好兆头。”

  儿子是妈的心头肉,马玉楼的心分成了几瓣。她一再嘱咐儿子,“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还有诸如“没事就对着镜子,常比画一下自己;高的时候别自以为是,低的时候要堂堂正正。”“姥姥说你是梧桐树,梧桐树上落凤凰;睡觉就睡觉,把一切抛在脑后,展展儿地睡。”“少走冤枉路,多踏捷径……”田少军特孝顺,把父母的这些点滴“教子录 ”一一记在心里,“后来我专门为母亲大人出了一本艺术成就画册,设计、文章、印刷由我全权负责,我特意将这些话语放进了画册里。”

  田少军继承了父母身上的许多优点和长处,在考入电影学院前,他爱钻到父母的剧组,去帮助干些男孩不愿干的活儿。他知道父母赐予他的天资只是成功的基础,而后天的努力才是更为重要的。所以,他每拍摄一部戏都坚持做表演手记,记下拍摄过程中最鲜活、最有感触的东西,不断总结、不断创新和进取。凭着这股执拗劲儿和辛勤的摸索、积累,悟性和演技不断提高;独立思考,不断寻觅,耐心等待,使田少军日臻成熟,赢得了“影坛千面人”的褒奖。

  提及孙子田瀚,马老更是高兴。少军在一边打趣道,“妈,马玉楼!这次去人民大会堂不是去看我,而是去看您孙子的。”大家一听全乐了。

  马玉楼演绎了无数的须生,从来不爱掉眼泪,但这次却掉泪了。她说,“少军的艺术生涯已然40年了,跟改革开放同步。去年12月27日,我和他爸一起到人民大会堂观看他导的为改革开放40周年教育献礼的文艺晚会,可以,细腻的地方非常细腻,一气呵成。我觉得,整台晚会无论是从舞美、服装的设计,还是整台节目内在的打造,比如京剧展演环节,很震撼……这么一台近2000人参与的大型晚会,仅用了40多天的时间就排练完成了,创造了奇迹。那天,我在舞台一角看到正指挥的他,转背就哭了,为啥,他瘦了。太拼了,太操心了。媳妇蔡芳也是,整台晚会的艺术指导,忙得也让我心疼;孙儿田瀚为主持这台节目还感冒发烧,我更心疼……”拳拳爱子之心,溢于言表。

  “妈,马玉楼!您还是第一次说我可以哈。”风趣幽默的田少军说着拉起了母亲的手,语气特温和。“演出那天,直到19个节目演完,才松了一口气,不敢有一丝懈怠。其实,我自己是‘田保姆’ ,只为教育做了一点点事情。”

  自2009年始,田少军为爱潜心投入中国基础艺术教育领域,一切为了树立艺术教育的“规范化”,从高标准入手,先后受邀在北京工人体育馆、北京工业大学奥运场馆、北京人民大会堂演出,屡获嘉评,受到了市教委、区教委以及教育界、社会的一致好评。同时,也给中国艺术基础教育的现状和局面,树立了一面旗帜。用他自己的话讲,前二三十年,他对中国传统戏曲、音乐、演员等学习和修炼,对西方乐器,如小提琴、钢琴、双簧管等乐的掌握,为他对舞台全方位的把控,提供了有力的支持。田少军在绘画方面也有着特殊的天赋。去年,他利用业余时间绘制了“西南联大”百人近代教育大师的“人物肖像”,预定在2019年出版《田少军:循踪喻怀 西南联大——百人大师肖像》。

  “我母亲常说:我们都是党培养大的,不论干什么工作,都要认认真真,踏踏实实,从你爷爷到你爹妈都是这样的。千万不能浮躁,不能对工作有半点马虎!我妈全部的情意,就是要让儿子知道国家的荣辱,艺术的尊严,能够用严肃的态度对待一切,做一个德艺兼备的艺术家。我还得努力。”田少军说。

  “我妈我爸是我最敬佩的老艺术家,我爱人蔡芳是最懂我的人……”而谈起儿子,他眼里满是柔情。“我儿田瀚这次在人民大会堂做节目主持人,心态好,台词也好,仪态也好,状态都好,我看到了他的成长。他荣获过中国首届榜样少年奖、北京市红领巾奖章,担任校园电视台主持人,我希望他能比我‘更上一层楼’,不断历练。”

  在采访结束时,马玉楼老师向我们赠送了新书《马玉楼传》,并用毛笔工工整整地给我们签名。大爱情怀,再次感动我们。在此记者衷心祝福晋剧艺术大师马玉楼,在接下来的新一年,她和她的艺术之家有更多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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