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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兰:舍与得的播音人生

——86岁的她仍站在三尺讲台上

作者:□本刊记者 彭立昭 文/部分摄影 封面摄影 肖淑华  来源:  时间:2018-03-12

  “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时间……”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早晨,伴随着《歌唱祖国》的音乐响起,一个广为人知的声音便在收音机里传来,这声音就有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中国第一代播音员葛兰的。

  葛兰,著名播音艺术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指导,全国十杰播音员,获特殊贡献奖。她的声音,刚柔得体,感情真挚,深受广大听众的喜爱。她的这种播音风格,是和她自身的成长经历分不开的。她60余年的职业生涯就是我国的一部播音史。“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如今,86岁的她仍站在大学的讲台上,为培养声音语言艺术接班人,教书育人,亦成为播音界一个美丽的传奇。

  葛兰也是播音界一位难得的美女加才女、贤妻良母。在播音事业上,她和她的先生夏青被称为“播音双璧”。“岁月不居,时节如流。”1954年11月的北京,风和日丽。在中南海的怀仁堂,年仅27岁的播音员夏青站在主席台前方,逐句逐段地宣读着一万多字的《宪法》草案,近两小时的宣读,一字不错,堪称奇迹。郭沫若曾如此赞誉夏青:“真是三分文章七分读!”

  夏青、葛兰这对中国播音界著名伉俪,亦师亦友,牵手一生。一个端庄,一个儒雅,听夏青、葛兰的广播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一种心灵上的陶冶。去年11月,央视《中国文艺》播出了“向经典致敬”——夏青、葛兰,其致敬词非常感人——“曾经,我们习惯在《新闻和报纸摘要》中开始一天的奔忙;曾经,我们习惯在放学后跑步回家听《星星火炬》开启的梦想;曾经,我们习惯在熄灯后的大学生宿舍分享《阅读与欣赏》;曾经,我们习惯在每一个重大时刻去寻找声音发出的方向。你们是看不见的朋友,却陪伴在几代人的身旁,你们是来自北京的声音,听见你们就仿佛听见祖国坚强的心脏。”

  时光如水,岁月如流。遗憾的是,2004年,夏青,葛兰的老战友、师友,相伴一生的爱人,走完了他的播音人生,令人唏嘘。斯人已去,懿德流芳。梦是不眠的,思念也是不眠的。如今,已经86岁高龄的葛兰老师,对夏青的离去仍心感悲痛。这十多年来,她靠繁忙的工作和充实的生活支撑着走了过来。作为中华女子学院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教授、学科带头人,她像年轻人一样在努力地工作着,工作着,工作着。

  2017年的双十二,记者有幸在“昌平读书汇”上见到了葛兰老师。“葛老师”“葛奶奶”……在昌平区桃洼小学门口,大家见到从出租车上走下来的她时,立即欢叫起来,一个个亲切地与她拥抱,并随同她走进了演播室。活动一开始,主持人席立娜用一台老式收音机播放了葛兰60年前的声音,让现场书友回忆伴随自己童年时代的声音,倍感亲切。

  “能让我经常感到振奋的,莫过于有一本好书在握……”她的声音依然平和、亲切,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场内掌声、笑声一片。岁月静好,时光安然。把一辈子都献给播音,葛兰说,这是自己这辈子感觉最幸福的事。

  那个夏天, 她珍藏的“青春密码”

  和葛兰老师聊天是一个愉快的过程,谈及自己的主播生涯,她坦言自己并不是直接走上播音室的,而是做了一段时间的教师。也恰恰是这段教书育人的经历让她受益良多。

  葛兰原名王静蓉,出生、念书都在北京。她从小就喜爱文艺,喜欢接受新东西,自幼就懂得忍耐和等待需要毅力,性情温和,显得很腼腆,很知足。

  “小时候我们家住崇文门内大街,院内的一面墙是老城墙,可惜后来拆了。我原名王静蓉,‘蓉’字代表好运,意思是女孩也要独立,也要自立,也要有作为。我们兄弟姐妹7个,大哥最大,小弟最小,中间5个是女孩。两个姐姐,两个妹妹,她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带草字头的字,各有寓意。有从事教育事业的,也有在银行工作的。父母期望我们从小好学上进,长大后,敬业有成……”回忆往事,思绪仿佛穿越时空飞回到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

  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春天,16岁的葛兰考进了中华女子学校(当时叫河北女子职业学校),踏入了多梦的年华。毕业后她被分配到北京市一所学校当老师,担任地理课的教学,恬静、文雅的她迎来了全新的生活。她有着得天独厚的声音天赋,一开口,清脆洪亮、颇有节奏,甜美的嗓音一下子就把孩子们的心镇住了。

  “为爱而工作”,当老师从小就是葛兰的理想。“有了爱,就有了一切。”冰心老人这句至理名言,天籁般的声音直抵心田,她努力地丰富自己、完善自己,真正地为人师表。为激发学生们学地理的兴趣,让他们在愉悦的情绪中萌发求知动机,获得情感的满足,课堂上她总是用生动的语言,把知识讲述得生动有趣,学生们也最喜欢她的地理课。

  在执教的第一个学期,一个夏天的早晨,葛兰带领学生们去颐和园郊游,不料在途中意外地摔伤了,右手骨折,幸好同事们及时把她送到医院救治,不料,治疗时因医疗条件所限感染成骨髓炎,疼痛难忍,右手从此失去了用粉笔板书的能力。这伤痛让她几乎灰心丧气,因为有可能与心爱的教师工作永别了。这也算是一次人生的坎坷和考验吧!然而,艺术女神并没有忘却这个仪态静雅、内心炽烈的少女的诚挚夙愿,她的金箭为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喜悦。

  1951年6月,一位同学急匆匆地找到葛兰家,告诉她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招考播音员的消息,说,“你嗓门大、口齿清楚,去报考播音员吧。”当时葛兰对播音业还一无所知,翻阅书籍才知道播音这个职业十分神圣。1940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开始播音,这是全国唯一一个覆盖祖国各地的频率,尽管各地频率不尽相同,然而唯有来自这里的声音能够传送到祖国的每一个角落,时刻传达着“中国声音”——祖国母亲的声音!她心情起伏,把手中的书放下,立马去报了名。面试、口试、笔试,层层顺利过关,留在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工作,开始了一生挚爱的播音事业。就这样,她从与世无争的校园走上了充满喧嚣、充满欢笑、充满挑战、充满机遇的广播新天地。

  一走上播音岗位, 如进入“临战状态”

  播音组里,那时,葛兰是最年轻的一位。她剪掉了长辫子,梳着短发,文静清秀,显得温柔典雅,大家亲切地叫她“小王”。一走上播音岗位,通宵熬夜成了常事,她快速地进入了一种“临战状态”。

  葛兰回忆说,“我们基本上没什么上下班的概念,中间也不休息,一班下来几乎会累得头昏脑涨。那时的播音工作环境简陋,条件很差、很原始。遇到夏天,门窗紧闭,坐在不透风、不透气的简陋监听室里闷热难耐。桌旁放了一个呜呜响的电扇,录音时就关掉它。那时每人能发一块冰放在身旁的盆内降温,以此解暑。冬天,需要自己生炉子取暖,夜里时不时地往炉子里添加煤块,常弄得满手、满脸都是煤灰。夜里怕打瞌睡,用凉水洗一把脸,揉一下眼睛,偶尔往镜子里一看,好个大花脸。”

  葛兰谦虚好学,很快就担负起了《记录新闻》节目的播音工作。年轻的播音员被推上这个平台,在被承认的同时,也是身肩了一份重责。随着一组《记录新闻》的播出,她的紧张和忐忑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

  第一次进播音室时的情形,至今记忆犹新。她回忆说,“我那时候正备着稿呢,第一次要进播音室了,大家还在琢磨着我该叫什么(名字)好,因为台里都会给每个播音员起一个播音名字。忽然有人问我,‘你妈妈姓什么’,我说‘姓葛’。齐越老师是我们的组长,他常念叨,‘当我的心和人民的心息息相通,和时代的脉搏一起跳动时,我的播音才有生命力;脱离人民群众的生活实践,我的播音就会变成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刚进台时,我就对他肃然起敬。那天他正好在场,他是学俄语的,嘴里念叨着葛字,便用俄文打了个嘟噜(颤音),然后说‘就叫葛兰吧’。还说,给你起这个名字呢,就是你得对工作负责,有问题(听众)就好找你。”从此,“葛兰”这个金色的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烙印深深, 历练出多角色的“技术活” 

  作为一名《记录新闻》的主播,确实是一种考验!“这个岗位当时非常重要,责任重大。”葛兰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是一个充满魔力的主播台,让她在工作中拥有了更高的视角和更多的自信。

  当时《记录新闻》占了台里节目的大量篇幅,每天上午四个小时,夜里六个小时,由两三个人轮着来,一个人播另一个负责监听,有错误立刻改过来。比如有一个逗号没说,监听的就要赶快跑过去告诉播音员,播音员就得更正,告诉听众,刚才播的上一句,或者第几行第几个字后边应该有个逗号。播错必须更正,不然就语言不通。为了掌握好上夜班的节奏,她向身边几位同事兼老师取经,逐渐掌握了上夜班倒生物钟的窍门,很快适应了夜间的工作。此后大半生,这个累了便能躺下睡着,随时可以起床的职业习惯,一直跟随着葛兰,成为播音生涯留给她的烙印。

  在播音的间歇,通常会放一两分钟音乐,尤其到了晚上,新闻少时,就得找几张唱片播音乐,而这个环节必须由播音员自己动手完成,这对播音员来说,也是个“技术活”。不像现在数字化,操作很容易,只需几秒钟就能完成。当时台里有好些老唱片,老唱片上边贴一条红字条,写着歌名及谁谁唱的。换唱片时,必须眼疾手快。第一次给唱片换片翻面时,她一不小心,唱片就飞了出去,赶快捡回来接上,幸好没有出错。

  播音员“气口”的训练也很重要。“气口”的训练吸收了京剧的元素,像相声、评书等曲艺艺术都包含了气口活,播音员在平日练习中采取丰富多样的手法,往往取得不错的效果。葛兰也曾去拜师学艺,学京韵大鼓,学会了《单刀会》、《战长沙》、《草船借箭》、《黛玉悲秋》等传统曲目,有板有眼,韵味十足,更练就了“劲要长,气要沉,嘴里要清楚”的艺术功底。葛兰还记得,当时台里对普通话的标准读音很重视,专门在墙上贴了张大表格,若谁在播音时读错了,名字后边就会出现一朵“小黑旗”。她幽默地说,“你想想,谁愿意一个大表格上,看到葛兰那一栏,一天到晚都是小黑旗。所以我每天拿着《标准读音表》,死背。”“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要成为一名新闻主播,就必须经历这样一番寒彻透骨的历练啊! 

  播着、播着,葛兰对播音简直是上了瘾。经过几年的磨炼,葛兰终于成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台柱”之一。记得在一次国际妇联大会上,葛兰受命向全世界播报中国代表团的发言稿。时任中国代表团团长的邓颖超在介绍葛兰的时候,特意在播音员之前加了两个字——“优秀”,又在会后一再叮嘱葛兰要“注意身体”。葛兰不负众望,数千字的发言稿,一气呵成,未出任何差错,好评如潮。

  1956年葛兰开始播报《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在这个岗位上一直干到退休。葛兰深感自豪的是,播报这个节目她从未出过错。此外,葛兰还参加了很多文艺类节目的转播,她说很喜欢,因为可以在剧场看不同剧种的表演。其次她也很喜欢在儿童节目里给孩子们讲童话故事。问起哪一场播音最难忘时,她说是毛主席去世时的播音。当时新华社发来一沓沓稿子,半小时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延长到了多个小时,她一边播报一边流泪,举国同悲。

  爱意浓时,一只烤鸡就是浪漫了

  葛兰的播音生涯是和一个人的名字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夏青。“夏青同志几十年来播出了大量的党和国家的重要文告、大量的激动人心的新闻报道和文学作品,听夏青的播音的的确确是一种教育,也是一种享受。夏青的播音是党的声音,是祖国的声音,是人民的声音……”(见《中国广播》杂志“夏青播音成就研讨会”专刊)上世纪六十年代,齐越的“朗诵式”、夏青的“宣读式”、林田的“讲解式”、费寄平的“谈话式”,被誉为播音界的“四大范式”,对后世影响深远。夏青,本名耿绍光,曾任中国广播电视学会播音学研究委员会会长、名誉会长。历任政协全国委员会第五、六、七、八届委员。葛兰亲切地称呼他为“老耿”。在采访中,“老耿”她至少提了十几次,令人感动。

  “当时你们两个到底是谁先爱上谁的?”现在想想,觉得这样的提问太幼稚了。

  “老耿他年纪比我大5岁,像个大哥哥一样对我(关心照顾)。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老耿这人特别朴实、真诚,有文化,有水平。”她说。

  “有一次,老耿的同学从东北来北京,他去北京站接站。当时天很冷,见同学穿得少,便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身上的一件带皮毛的小褂送给了人家。那时他有关节炎,一受冷就疼痛难忍,天天靠服APC(阿司匹林)止痛。当时我们两个刚刚确立恋爱关系,我心疼他,问,‘老耿,怎么回事,痛不痛?’他说,‘不痛不痛。’我那时还不懂那个(病)。我怪他怎么不多穿件衣服,老耿说不冷,其实是没有大衣穿。没有,真的,连件暖和点的小褂还送人了。那时我们实行供给制,我和他都是6块钱一个月,每个月他还要寄一部分钱给老家。他还爱买书,再抽点烟,月光族。不过,老耿还有点外水,那就是写稿。播音组就三个人写新闻稿,他文笔好,参与了写稿,写稿子还有点收入。见老耿没有件像样的大衣,我就带他到西单商场,见商店里有卖棉花的就买了点,干吗呢?准备给他缝制一件棉大衣。我又帮他买了布料,里子和面子各异,我们跑到裁缝店求师傅给剪裁好了,然后带老耿回我家,想请我妈用手工缝件大衣。到了我们家,我妈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赞同我们在一起。你猜怎么着?他特别对老人好,什么活都会干,而我妈做针线活也做得特别好,这样两人聊得特别好、特别开心。我妈妈后来还给他做了一件棉裤,带扣子的,式样特好看。我妈妈还给老耿做了双棉布鞋,一穿就很合脚,老耿开心了很长一段时间……”提起那些浪漫的爱情故事,她如一位天使,那么纯真,那么善良,似乎又品尝到了往日的甜蜜。

  当问起他们第一次谈恋爱、约会时的情形,葛兰老师竟然爆出了这么个浪漫的故事:夏青给心爱的女孩,没有买红玫瑰,居然买了一只烤鸡!

  “那时我老加夜班,老耿宿舍对面有个卖馄饨的,他老去那买,拿一个小锅给我端来,放在火上热着,我一下班就能吃到,便心动了,并答应了他的约会。第一次约会,去的颐和园,头一次。前一天下班之前我跟他说,我晕车,我想走路去,他说行,但希望我别走太远,可以坐半截公交车去,我说行。那天,我从家走路到了西直门,见他早早地在那等着我了,心一热,就跟他上了公交车。到了公园,在长廊里,我没注意他拿了个小布包,一打开,是一只烤鸡,里面还有两个苹果、面包,很丰盛的。问他怎么买了这么多,他只是笑。过了段时间,我到他住的小屋子里去帮他收拾,发现床板很薄,掀开床单一看,底下啥也没有。我问,‘没褥子呀?’他脸一红,说,‘褥子卖了。’我问,‘买什么了?’老耿说,‘买了我们两个上次去公园吃的烤鸡了。’咳,原来如此。我都觉得世上哪有那么傻的男人。后来我回家跟我妈妈一说,我妈就拿了个褥子给他……”生活在今天的我们,很难相信嘛。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二人携手而过,就是这样的点点滴滴,成就了这对“播音双璧”相濡以沫的爱情传奇!冰心老人说,“情在左,爱在右,走过生命的两旁,随时播种,随时开花。”用这句话献给夏青和葛兰,最为适合。  

  她是夏青身后的太阳, 有爱就有奇迹

  1953年,夏青和葛兰结婚了,婚礼非常简单,他们却倍感幸福。“结婚那时哪有房,是单位分的一间,还是旧澡堂子改造过来的房子……”新的生活开始了,他们携手,共同迈进。

  结婚后,葛兰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女孩,逐渐成长为一个温柔坚强的妻子,她用默默的付出和一生的操劳兑现了对爱人的承诺——爱他,就甘心为他做所有的事,甚至她还学会了理发,亲手给夏青剃头修脚,一做就是几十年。

  他们夫妻之间的恩爱,不在于年轻时,而是几十年来始终如一。因关节炎,夏青腿疾最严重的时候,连行走都很困难,而体重不足百斤的葛兰,经常拖着他,陪着他去医院治疗。治疗期间,夏青无法嚼东西,葛兰就一口一口地把吃的东西嚼碎了,再送到他的嘴里去。由于长年帮老伴,起身用肩膀和后背使劲,葛兰后背被严重拉伤,连医生都惊讶,她怎么会伤成这样?但她一直心情很好,很知足。在大家看来,葛兰就是夏青身后的太阳,始终给予他温暖。

  一次,因类风湿病住院的夏青突发癫痫,昏迷不醒,医生下了断言“就是抢救过来,将来也是植物人”。葛兰哭了,跟医生说:“植物人我也要,只要他有口气。”夏青昏迷两个多月,葛兰终日伴在他身边,给他放录音、唱歌、朗诵诗,不断地呼唤:“好了,咱们回家啊,回家啊……”那情景,让他们身边的所有人都很感动,甚至掉眼泪。

  那些日子,葛兰白天去上课,晚上陪伴丈夫,辛苦无比。一个月下来,她脸色苍白,显得疲惫不堪,同学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一次,葛兰走进教室时,同学们端正地坐着,气氛特别严肃。她猛回头看见黑板上写着一行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葛兰老师,您辛苦了。”下边是:“全体同学,4月30日。”那感人的一幕,至今难忘。

  天有不测风云。1999年春节过后,66岁的葛兰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太晚了,独自骑着自行车,快到家门口时重重地摔倒在马路上。她忍着痛去了附近的医院,一查骨折两处,上了药,自己又咬牙回了家,她躺在床上非常伤心,惦念着老伴。她想,自己都这样了,去不了医院了,怎么办?她只好想了个办法,写了个条,让学生送到夏青的医院去。“我去教学,两个月以后回来。”夏青听了护工念的条,费力地写下了“我想你,回来”几个字。两个月后,葛兰终于能慢慢地走路了,她急着去看望了老伴。在葛兰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一度被判定为“植物人”的老伴,又延续了六年生命。有爱就有奇迹!

  痴情“广播”,把爱心传递下去

  夏青走后,葛兰仍对“广播”痴情。她来到中华女子学院艺术系任教,协助开办了“播音主持”专业,成立了“葛兰工作室”,用自己过去积累的播音经验来教学,她觉得这是一项很有意义的工作。从那以后,她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

  当时中华女子学院播音主持专业只招收女生,但葛老师去了之后就改变了,也招男生。葛兰从来不在意学生的“家庭背景”,相反,倒是更喜欢一些出身贫寒但有天赋、性情淳朴、刻苦勤奋的孩子,坚持专业素养与文化素养并重,坚持“播音员应该是忠于职守 、有责任感的人,应该是博学的、有修养的人”。“作为听众来说,我喜欢让我听清楚、听明白的,这样才是真正的主持人。”她说。

  葛兰老师始终年轻的心态,是她童真的性格所决定的。在葛兰老师的身边,还有一群少年播音爱好者,葛兰老师给他们上课要求很严。她一遍一遍地示范,一段一段地教。一段绕口令必须吐字清晰,节奏适宜。如果没有达到她的要求就要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练习,直到标准为止。为了提高孩子们的识字与书写规范程度,她每周会给孩子们布置一些生字词,通过查字典来学习,并要求工整地抄写在练习本上。如果字音标注错误,她就会加以更正,字迹不工整的一律重写……她对教学一丝不苟,令人敬佩!平时,葛兰老师也将学生们带回家,给他们开“小灶”,这个“小灶”主要指的是单独给学生补课,也包括上完课后留下一起包饺子,那种其乐融融的气氛让人感到特别温馨。

  谈话中,她始终微笑着,端庄地坐着,即使累了,用手撑着,但身体依旧挺直。她是优雅的,原来她也常常这样教育学生:“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这是礼貌,也是尊重别人。”说这话时,完全是年轻人的神情。

  问葛兰老师是如何保养的,有没有什么秘诀。她笑了,说,“谈不上养生,因为我还可以工作,还在工作……我现在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大好了,这些方面是很着急。现在走路真是慢下来了,唉,老了以后怎么办?”没想到,葛兰老师是一个懂得幽默并且时常创造幽默的人。一个单纯到仅有播音和学生的人,不知老,不服老!诚如她说的,决不可“养老”,把自己“养老”了。

  在生活中,葛兰老师快乐生活。她说,快乐了才感觉生活是有滋味的。她说,“我每天7点就从家里出发去学校,中餐在学校吃,有时吃泡面。我觉得拿本书看看也是个乐子,我也没有什么是非,虽然我对学生要求很严格,但也不是说真的想气死你。我晚上回家还得给孙子做饭。孙子30多了,一米九的大个子,文学硕士,是写小说的,作家,反正是在家里坐着的。出了好几本书了,长篇小说《所谓80后》、《卤煮研究生院》、《猪图腾》、《股浪语》、《千分之二》、《耍猴》等。他爱吃肉,爱吃我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每次放好几个鸡蛋。他落生那天起就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把爱心一直传递下去,这也是播音艺术家葛兰老师一生的追求!

  【采访后记】 几乎没有人会在路程的起点就知道终点在哪里,这就是生命的真实,但同时也是生命的意义。在这世上,谁都有自己的天赋存在,生活里的不对,谁都会敏锐地觉察,只是大部分人懒得折腾。但有一种人,只要他(她)发觉自己在行走的道路上遇到了不想要过的生活,就会用尽一切的办法逃离,去寻找自己想要过的生活,然后朝着那个方向行走,从不患得患失,勇往直前,在舍与得之间,从不讨价还价。慢慢的,就会在时间的雕塑下,慢慢成形。葛兰老师便是如此吧。

  在“昌平读书汇”录制节目现场,到了抽奖环节,主持人席立娜让她给大家抽签。葛兰老师谦虚地笑问,“怎么弄,我还不明白。”主持人告诉她,您说开始了就好了。她于是就说,“开始吧”,声音多美。奖品是葛兰、夏青演播的光盘《名著赏读经典古诗词二百篇》,精选了汉朝至近代200首古诗词名篇,配以简明的注释和优美的赏析,其中72首由葛兰、夏青朗读。配书《古诗词二百篇》由北京师范大学数位知名教授精心编写,书法大师启功先生题写的书名。这次共抽出了5名观众,大家请葛兰老师给签名,拍照,葛兰老师一一答应了,还叫孩子们为“宝贝”,十分亲切。

  外表柔弱、内心坚强,这是葛兰老师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她待人真诚、热情,是非常透明的一个人。素颜、淡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披一件蚕丝围巾,更显优雅气质。可在我看来,她更像是一位女战士,时刻保持着最激昂的斗志。

  采访结束时,天色已晚,我们一行专门陪葛兰老师在著名的十三陵景区一个民俗村里吃了当地最著名的特色饼,大家更是聊兴未减,十分开心。就是这次短短的零距离会面,足够让我温馨很长时间。晚上,从葛兰老师住处归来时,北京的市声渐渐宁静。夜深了,此时是北京的黎明,在电脑屏幕前凝思,思绪如潮,毫无倦意。我心怀希望,祝福葛兰老师迎来一个又一个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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