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北广人物» 封面

秦怡:一生最出色的角色是母亲

——坚持“做主角” 想演的更多

作者:  来源:  时间:2017-11-25

  发病时,金捷痛打让自己吃药的妈妈,一米八一的大个子,抓住秦怡不放,拳头雨点般砸下来。秦怡用双臂抱住头部保护自己的脸,转身让金捷打她的背和腰,她想,儿子打自己就不会去打别人了。她哀求儿子:“别打妈妈的脸,打坏了脸妈妈就不能工作了。”

  

  雍容、温婉、优雅、从容、淡定,端庄的外表与特别的气质很好地搭配在电影表演艺术家秦怡身上,难怪她曾被周恩来总理称为“最美的中国女性”。而羽西曾评她为“亚洲最美丽的女性”,并说:“年龄并不重要。她经历过很多挫折,还能保持外表美和内在美,我感觉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女篮五号》中凄楚惆怅的篮球运动员林洁、《青春之歌》中慷慨就义的革命者林红,还是《铁道游击队》中倔强勇敢的芳林嫂、《雷雨》中命运坎坷的鲁妈……70多年中,秦怡出演了近40部电影,留下了一个个生动、鲜明的人物形象。70多年,一条流光溢彩的电影之路,一段美丽与苦难交织的人生。生活中的她饱经风雨,是位坚毅而充满爱心的女性。晚年的她白发满头、红颜依旧、执着如昔。

  

  追求艺术上  坚持“做主角”

  秦怡在上海走上大银幕,参加了电影《忠义之家》、《母亲》、《无名氏》等片的拍摄。由陈鲤庭编导的《遥远的爱》成为她的成名作。她在影片中塑造了一个被大学教授从丫头“改造”成为其夫人,最后在抗日烽火中觉醒,成长为一位巾帼英雄的妇女形象。秦怡不仅成功地从话剧演员转行为电影演员,也通过一系列成功的演出,让上海滩的人记住了她的名字。

  1948年,正值新婚之喜的金焰、秦怡在汤晓丹导演的《失去的爱情》中担任男女主演。“片子很感人,又有意义。”秦怡说,“可惜,只放了几遍就没了,现在连拷贝都找不到。我自己都没看过全片,只断断续续看过点样片。”秦怡猜测,当时国泰影业公司的老板在出国的时候把拷贝带出去了。这部影片是秦怡与金焰生平唯一一次合作主演的电影。

  新中国成立后,秦怡进入了上海电影制片厂。这个时候秦怡的演技已经成熟,在20世纪中国电影黄金时代的五六十年代,她在多部影片里均有出色表演。1956年上海电影制片厂决定筹拍新中国第一部彩色故事片,在众多备选剧本中,挑出了《女篮五号》。谢晋导演挑选的第一位演员就是34岁的秦怡,让她扮演“女篮五号”的母亲林洁。

  读完剧本,秦怡认为这是一部雅俗共赏的影片。它既有新旧社会的对比,又蕴涵着人生的淡淡哀愁;既有老一代运动员的坎坷,又有年轻一代的朝气。其间虽无热恋的情节,却有更深的惆怅。从戏份说,林洁虽不是女主角,却是串联着情节的一个重要人物。真正打动人的戏几乎都在她身上,演起来极具挑战性。秦怡在片中因有不少赛球的场景,她必须学会打篮球,每天像运动员似的严格训练。秦怡对饰演林洁这角色却不觉费力。林洁凄楚惆怅的一生,秦怡并不陌生。她本人的生活经历和情感遭遇,远比林洁的曲折丰富。秦怡对林洁心理变化把握得十分准确、层次分明,感情流露真实自然。1957年7月,《女篮五号》在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上获得了银质奖章,随后在开罗首届中国电影周上展映。

  1959年,秦怡在电影《青春之歌》中表演含蓄而凝重,表现了女主人公的崇高境界。秦怡刚接到在《青春之歌》中饰演林红这个角色时还有点儿不自信,觉得自己有点胖,而林红刚从监狱里出来,受尽敌人的折磨,不可能这么胖。导演崔嵬对秦怡说,让你演林红,要的就是你的那种气质。这使秦怡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她特地要剧组找了一件破旧的黑旗袍,以使自己显得瘦一些。秦怡还特地跟摄影师商量,把她的脸部轮廓拍得清晰些。在大家的努力帮助下,秦怡成功地塑造了这个角色。小说《青春之歌》原作者杨沫说:“秦怡同志表演的林红,是我最喜爱的。从她的表演,我才深深体会到演员的魅力。”一时之间,她成为当时中国最受欢迎的电影演员之一。秦怡说:“如果艺术家能将自己从心底流出来的情感真切地表现在银幕上,那将是十分幸福的。”

  《浪涛滚滚》是秦怡在“文革”前拍的最后一部电影。她扮演工地党委书记,比较深地挖掘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夏衍看了两场戏的样片就说:“有了,有了,秦怡掌握住这个人物了。”周总理看着样片,会意地笑了。他说:“精彩,很真实。”秦怡庆幸的是,她始终得到老一辈革命家和电影界老同志、老前辈的关心与支持,得到观众的厚爱。

  进入花甲之年后,秦怡也没有放弃努力,她的演艺事业迎来了一番新的天地。1983年,她又接拍了《青山夕照》和《雷雨》两部电影。在《雷雨》的拍摄过程中,由于任务很紧,基本每个演员都是在加班中度过的,秦怡也不例外。她不仅顺利地完成了角色扮演,也再度向观众展示了她不同凡响的演技。

  秦怡从大演员干到小配角,认认真真。她从艺、为人一个样,不像有些演员生活与演戏大不一样。她塑造的每一个角色,都赋予自己的性格因素,因而更显艺术魅力。乐于“跑龙套”、做配角的秦怡,在追求艺术时却毫不“谦虚”,坚持要“做主角”。某位电影学院的教授曾如此评价:秦怡演戏,一点都不“演”!她对表演艺术的不懈追求,她的谦逊和淡泊名利,她面对生活磨难的坚强和豁达,以及她的急公好义、乐善好施的“大爱”,都深深地感动着人们。

  

  伟大坚强、充满爱心的母亲

  1957年,金焰应长影之邀拍摄《暴风中的雄鹰》,因西藏外景地天寒地冻,剧组人员只有靠吃烤羊肉充饥御寒。由于大量喝酒,引起胃出血,为了剧中“老巴尔”的角色,金焰带病坚持把戏拍完。次年,金焰在民主德国拍片时,身体每况愈下,待回国修改剧本时,在北京突然病倒。1962年,金焰做完手术,却留下了综合性倾倒症,倒在了病床上,一病就是20多年。

  自此,金焰永远离开了银幕,秦怡在照顾他的日常起居的同时,还要抚养日渐长大的儿子。

  舞台、银幕上倾倒众人的秦怡,生活中却承受着不为人知的辛酸与痛苦。1965年,读初中三年级、正准备考高中的儿子金捷突然发病,被医生诊断为精神分裂,“自闭症”的潜伏期已有一段时间。住院两个月,服药兼以电休克疗法,金捷的病情得到控制,症状有所缓解。从医院回家几天后,秦怡就不得不丢下金捷到郊区参加“四清”。半年后回到上海,她自己又被查出肠癌,立即住院手术。手术后没多久,她就动身赴干校参加劳动,一去就是两年。病情不仅没复发,而且奇迹般地痊愈了。

  “文革”中,她因主演电影《北国江南》,成了文艺黑线重点批判人物,抄家、挨斗、关牛棚……这期间老母亲去世,金焰也被下放干校。缺少照顾的金捷,病情时好时坏,药也是吃吃停停。到1978年,金捷病情加重,从忧郁症转为狂躁症。于是,在拍摄《海外赤子》时,秦怡把金捷带在身边,来到海南兴隆农场,母子俩同住一个房间。发病时,金捷痛打让自己吃药的妈妈,一米八一的大个子,抓住秦怡不放,拳头雨点般砸下来。秦怡用双臂抱住头部保护自己的脸,转身让金捷打她的背和腰,她想,儿子打自己就不会去打别人了。她哀求儿子:“别打妈妈的脸,打坏了脸妈妈就不能工作了。”她知道儿子是被疾病折磨,所以不论怎样打,她都不还手。令她欣慰的是,金捷虽然得了病,但画画一直很有天赋。

  上天把惊人的美貌赐予秦怡,又在生活中设置无数的磨难。痛苦与不幸从来都没有让秦怡消沉,一次次战胜生活磨难后,她获得了更加从容淡定、光彩照人的大家风范。

  丈夫金焰患病卧床20多年,1983年撒手人寰。2007年3月,59岁的金捷因尿毒症并发肺炎在医院病逝。一周后,秦怡将儿子的骨灰慢慢放到金焰墓前,点燃蜡烛,淌着泪水,向丈夫一一交代:“老金呀!你走的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小弟。现在,小弟到你那边去啦,你可要照顾好他呀!”那一刻,这一番阴阳两隔的对话,足以令草木动容。

  被誉为“东方维纳斯”的秦怡,正如评剧表演艺术家新凤霞说的:“因为她的性格和品质的美,她才能塑造那么多美丽的人物,包括伟大的母亲。”而金捷作为她的儿子,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不仅有一位出色的艺术家母亲,更有一位伟大坚强、充满爱心的母亲。有人说,秦怡一生最出色的角色是母亲。晚年,秦怡说:“生活,就要学会面对。心爱的儿子去世后,我几乎活不下去了,但再伤心也没有用,总要去面对现实、迎接新的工作与生活。”

  秦怡出名很早,解放前就有商家请秦怡做企业代言人或为商品做广告宣传,她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要求。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在改革开放后,更有许多企业商家请秦怡拍广告、做代言。秦怡一律回绝,她的理由是“我怕担不起这责任”!

  秦怡的知名度很高,但是她的生活过得很节俭,事事精打细算。但每逢遇到需要她做慈善时,她都出手大方。秦怡的一生经历丰富,却也坎坷。婚姻的挫折、儿子的病痛,命运似乎一直在家庭生活上对她不公。而她却用无微不至的爱融化着生活的不幸,用坚韧不拔的情执着着对艺术的追求。正因为秦怡这份深沉的爱,她被评为“中国十大女杰”和“十大感动母亲”。

  

  想演的“角色”越来越多  

  秦怡虽已进入暮年,但风韵犹存。见过秦怡的人都说她很美。即便是90多岁的高龄,也没能夺走这份美丽。“在常人来看,七八十岁,就该安安稳稳在家里,她完全不是这样,到现在她还常常在想:我年轻的时候游泳还没学好,我以后还要学电脑,还要看剧本。”女儿金斐    说。

  拥有健康的身体,跟从小的体育锻炼和乐观放松的心态是分不开的,青少年时代的秦怡喜欢运动,像打篮球、跳平台、吊单杠、爬竹竿这些男孩子的运动她都喜欢。谈到自己现阶段的健身之道,秦怡微笑着说:“我平时靠散步与快走来锻炼身体。外出办事时,只要距离不是很远,我一定步行前往。西方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说过,步行是人类最好的补药。行走增强了我的体质,我感谢行走。”

  秦怡是影视圈内率先下海者。1984年,上海电影家协会准备筹备影视公司,用电视剧赚来的钱为会员服务。协会的领导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选择秦怡担任董事长。秦怡事业心强,有牺牲精神,更重要的是她热心公益。她出任上海影视公司董事长后,组建了上海电影艺术沙龙,不仅拍出了众多叫好又叫座的影视片,还为电影界同人提供了一个切磋艺术以文会友的优雅场所。

  她作为演员,只懂演戏,不懂应酬。她就任董事长时已照样认认真真地从头学起,《企业管理学》、《成本会计》、《税务法》等一本本大部头她都啃过,在游泳中学游泳,不懂就向别的企业家请教。原来时常出没于化装室、摄影棚的她,如今却正儿八经坐在董事长交椅上,原先看惯小说剧本的她,如今却要与文件、报表打交道;原先脑子里装满五彩缤纷的角色形象,如今却换成了枯燥乏味的逻辑数字。

  终于,正如拍戏进入角色一样,她开始了下海的独特生涯。几经磨砺倒也学会了夹缝中求生、逆境中办事的能耐。更令她欣慰的是,拍的片子社会效益、经济效益还不错,《迷人的路》、《云鼎山恩仇记》、《铁道游击队》(续集)都达到了满意的效果。

  谈及奥斯卡,秦怡认为,以奥斯卡为目标也不是不好,国外的电影在制作技术、表现手法、色彩的运用、场景的布置方面,还是有不少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但奥斯卡不是衡量影片好坏的绝对标准。在秦怡心目中,能打动人心的好影片是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要真正地去塑造人物、反映生活。我很爱看电影《泰坦尼克号》,它的导演和编剧在一个庞大的故事中,一步步推出了人物,使得角色、环境、情节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你不得不相信这是个真实而感人的故事。现在的电影人条件非常好,希望他们利用这么好的条件去拍好片子,不要过多考虑名利。想发财?改行搞别的好了。从事艺术创作的人,不能脑子里只有钱,要舍得花时间和力气琢磨。看问题不要看得太短浅”。

  秦怡出生于1922年农历正月初四,当晚正是江南民俗中迎接财神的时刻,所以有人称呼秦怡为“财神奶奶”,而业内人士更喜欢将她称为中国电影界的“维纳斯女神”。和秦怡聊起钱,能强烈地感受到,这位“财神奶奶”对“财神爷”不在乎,“维纳斯女神”的立身处世原则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君子散财、行之有道。

  在晚年,她仍然为中国电影在奔忙。2009年,出访美国的秦怡参加了当地的“无声电影展”,电影院里无声的画面配合现场乐队的演奏所带来的视听效果,让她心念神动。于是,当3D、IMAX技术逐渐主导电影的时候,由她发起并筹资主办的“首届上海中外无声影片展”在2010年成功举行并获得广泛赞誉。“现在我们的无声影片都放在电影片库里面,很少再放了。经过这样的艺术处理之后,很多无声影片就能重新跟观众见面,而且体现了很高的艺术价值。”秦怡这样介绍自己的初衷,“我觉得,把这样一种从没用过的新的电影艺术形式带回中国,是我作为一个中国电影人应该去努力完成的使命。”

  近年来,秦怡一直关心着自己所属的上影演员剧团的发展,积极为上影集团的发展和电影创作生产出谋划策。上海电影演员剧团排演大型情景诗剧《军魂》时,秦怡主动担当起艺术顾问,她忍着病痛,为剧目质量把关,言传身教,令在场的同事们无不为之感动。

  关心残疾儿童,去阳光之家进行慰问;关心慈善事业,捐献儿子的画作进行义卖;关心电影事业,经常奔赴各地与电影爱好者进行交流;出任上海世博会上海馆祝福大使和荣誉馆长,为世博会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甚至在医院住院手术治疗期间,还给医护人员上了一堂生动的党课……所有这些公益活动,秦怡几乎从不拒绝,原因是“总觉得这些事都是比较有意义的”。接受了邀请,她总要精心准备,即使是在晚会上客串一段最熟悉的朗诵,她也要在家里一遍遍排练;如果是去作讲座上课,她更是要花上十几倍几十倍的时间去备课。秦怡说:“现在,我虽然演的角色越来越少了,但我想演的‘角色’却越来越多。参加各种公益活动,可以为我接触实际、了解社会、加强学习创造条件,使我年迈的双足尽可能地去跟上时代的步伐。”秦怡不喜欢被人称为明星。她微笑着说自己只是一个跑龙套的演员。“我一直以为演员的工作就是一个任务,导演叫你演什么,你就演什么。要是每一个演员都去争演主角的话,你说哪里有那么多的主角给你演呢?所以我的戏就是经常演一些配角了。所以说呢,我是一个跑龙套的女演员。”晚年,她以另一种方式跑“龙套”。“我觉得每一个节日都和我有关,母亲节、儿童节、党的生日、特奥会……哪一样都很重要,哪一样都推不掉,所以每天都很忙。既然我身上还有让大家高兴的功能,就用这种功能多为社会服务服务吧。”

  她说:“只要有理想就会有追求,只要有追求,你就会永远年轻。”从这里,可以找到了秦怡永葆美丽的答案:相由心生。在秦怡的心底,有着一种坚强不息的奋斗精神,一份伟大无疆的母爱。这种精神和爱不仅温暖了社会,激励了年轻人,也滋养了秦怡。授人玫瑰,手有余香,秦怡身上散发出的魅力和余香成为她的特质,使每一位接触到她的人想到的是美好和善良。

  □ 吴志菲 

  

  

  

  

  

其他更多文章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