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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

 

       寇家姊妹总芳菲,十八年来花信迷。
       今日秦淮恐相值,防他红泪一沾衣。
       丛残红粉念君恩,女侠谁知寇白门。
       黄土盖棺心未死,香丸一缕是芳魂。
      这是清顺治二年(公元1645年),我们之前多次提到的明末清初与吴伟业、龚鼎孳并称“江左三大家”的文坛领袖钱谦益,从北京回到南京后,见到当年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的秦淮旧院皆都化作了一片瓦砾,不禁万分感慨,一口气写下的二十五首《金陵杂题》中的两首,诗中提到的“寇家姐妹”、“寇白门”,就是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与柳如是、李香君、卞玉京、顾横波、陈圆圆、董小宛和马湘兰并称“秦淮八艳”的寇白门。
      如果说“八艳”的结局,都很让人难过的话,那寇白门就是“八艳”中,最让人觉得难过的一个。

 


      寇白门,名湄,字白门,明天启四年(公元1624年)出生在南京。早年生活经历不详,一说寇家本就是一个世娼之家。她五六岁时,父母就都过世了。寇白门天资聪颖,更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经过院中师傅的几年调教,她已长成了一个能歌善舞,特别是唱一口好昆曲,人见人爱的美少女。掌院鸨儿自然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只道这个小丫头的前途未可限量。为把她培养成一位名妓,又为她请了老师,教她吟诗作画,她也都是一学就会。
      寇白门十二三岁时,南京的一些文人发起了一个评选本地花界未来名花的昆曲大赛,舞台就搭在今天南京的水西门外,寇白门登台唱了《西厢记》中的“拷红”一折,唱、做均高于群芳,荣膺榜首,从此声名大震。要说这寇白门在青楼中,也算是一个异类。通常青楼里女子都爱打扮,平时总是浓妆艳抹的,而她却偏不喜浓妆,甚至不爱化妆。淡水出芙容,更显得宁静娴雅。钱谦益曾经到过她的闺房,只见房中挂了一幅唐寅的手书“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不由点头赞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等心怀。可惜你是个女娃,又在这青楼之中,要做到这八个字可不容易啊!”
      寇白门一笑,说道:“钱大人,他们都说你见识广博,不料今日一见,你这见识嘛,也不过尔尔。”
“那你倒说说看,老夫这见识怎么就‘不过尔尔’了呢?”钱谦益说。“您还不是和他们一样以为这青楼之中,就只能是一种格调?可您看这花,也有红的、黄的、白的、紫的之分,人也如此,要都是一种模样,岂不单调?再说了,人各有志,又是旁人所能强求得了的?”“果然是好见识!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老夫见识短了。” “钱大人说笑了,我一风尘中的女子,哪里配谈什么见识,不过是是非善恶我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崇祯十五年(公元1642年),居住在南京的一个名叫朱国弼的勋贵爱上了寇白门。这个朱国弼可是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官五代,他爷爷的爷爷是明中期重要将领朱永,朱永原来就是世袭的抚宁伯,又以军功,先后晋爵为抚宁侯和保国公。成化十七年(公元1481年),他又因征蒙古瓦剌部有功,赐袭世公,所以到他这儿,还是保国公。
      应该说这朱国弼虽然位高爵显,但还是个性情中人,他并不想依仗自己的权势,强行把寇白门得到手,当然,他要是想那么干的话,肯定是可以分分钟搞定的,但他也知道寇白门性情刚烈、敢爱敢恨,向有“侠女”之名,他想要的可不仅是她的身体,更是她的心。是以这位保国公竟也是放下了身段,开始每每扮成富家子弟,去到寇家,对她大献殷勤,每次来,都是大把地花钱,再加上他人生得又斯斯文文的,寇白门对他也是颇有好感。不久,寇白门也终于知道了身份,却也并未马上答应嫁给他。这天,朱府新来了一个厨师,朱国弼吃了他烧的菜后,大呼好吃,就想让白门也来尝个鲜。于是,就叫人去到在库钞街上的寇家,请白门晚上过府来一起吃饭。黄昏时分,寇白门收拾停当,正准备出门,不料,院中突然闯进一个人来,寇白门定睛一看,原来是袁公子。
      这位袁公子乃是原太子太保袁崇焕的次子,名多慧。崇祯二年(公元1629年),后金之主皇太极统兵数十万,大举进攻明朝的辽东诸镇,袁崇焕正督师辽东,与后金军激战正酣,不料,崇祯皇帝竟中了皇太极的反间之计,一道圣旨下去,袁崇焕不仅丢了官,还要被押到北京问斩。当时,给袁定的是叛国罪,按律是要全家问斩的。时,袁家二公子多慧恰巧不在家中,听到消息马上躲了起来,这才幸免于难。此后,他便被他的一些颇有正义感的东林党朋友藏在了南京,但是朝廷始终都没有忘了他,一直在通缉他。两天前,也不知他怎么暴露了。官兵正到处抓他,他原已连夜逃出了苏州,想到钱谦益家暂避一时,而钱却是一个胆小怕事之人,拒不出来相见,他没别的地方去,只好又溜回了南京,刚才在经过库钞街时,看到一队官兵迎面而来,就慌不择路地闯进了寇家。
      袁公子以前来过寇家,因此寇白门认得他,见他如此狼狈,心中已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快步上前,轻声说道:“袁公子,久违了!”“我,我不姓袁……”袁公子还想遮掩。寇白门冲他莞尔一笑,“袁公子,不必多虑,请到我楼上屋中坐坐吧。” 
袁多慧心想既然已被她认出来了,外面又有官兵,反正已经是走投无路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于是,便随她向楼里走去。轿夫不由问道:“小姐,今日朱国公处您不去了?”
      这时,鸨儿正好从楼里出来,一见寇白门刚出又回来了,就问道:“白门,不是说国公爷要请你到他府上去吃酒吗?怎么又回来了,咦,这人是谁?”
“妈妈,你就别问了,他是位吹笛的行家,我刚学了《牡丹亭》中的《游园惊梦》,有几个地方还不熟。一出门正好碰上他,他可是不好请,这不我一出门就碰到他,死拉活拽,才把他请进来。吃饭什么时候不行?”说着,又转身对袁多慧说:“师傅,请随我上楼吧。”袁多慧一闻此语,知她这是有心为自己遮掩,不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也就大大方方地说:“小姐请。”
      寇白门将袁公子带到自己的闺房,掩上房门,说道:“公子,你好大胆,现在南京到处都张贴着你的画像,要抓你,你还敢出来到处走?”“唉!在下现在已是穷途末路,只怕是要追随先父于九泉了!”“公子,何出此言,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令尊袁总镇忠心报国,奈何当今皇上不辨忠奸,错杀了忠臣。公子放心,我会想方设法让你逃走。”两人正说着话,只听楼下一声吆喝:“国公爷到!”袁多慧听了,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寇白门却镇定自若地对他使了个眼色,从容地把房门打开,只见楼下走上来一位锦衣玉带的贵公子。“白门,你这架子可真大呀,我等你好久,也见不到你的人影,只好自己来请你了。”来人正是朱国弼,他边说边跨进了房门,一眼看到袁多慧,不由吃了一惊,“你,你不是……”
      “对,他就是袁多慧!你想怎的!”寇白门当即挡在袁多慧前面说道。“啊,朱兄久违了!”袁多慧此时,也已抱定了听天由命的主意。“哎,袁兄,你不要紧张,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这时,寇白门又抢着说道:“我就说咱们国公爷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吧。国公爷,他来找我呢,就是想托我给你捎个话,希望你能看在你们两家是世交的分上,在他危难之时,伸出援手。” “这,论理我是应当挺身而出,可他现在乃朝廷的钦犯,我要帮他,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那就不为难世兄了。”袁多慧沮丧地说道。“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你帮他!平日你总说你侠肝义胆,急公好义,他也说了你们两家是世交,这种关键时刻,最看出人心……”寇白门立刻使出小性,冲朱国弼撒起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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