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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

  前文我们说到马慕薇要湘兰拜王稚登为师。湘兰怯生生地把目光投向王稚登,并没有马上参拜,但见他一直笑眯眯地望自己,终于鼓气勇力,向他正拜了三拜,说:“王老师,你肯收我为徒吗?”王稚登顿时大笑道:“好,今天我就收了你这个女弟子!”之后,他又对马慕薇说:“慕薇,恭贺你呀!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想用不了几年,她就会成为这秦淮河畔的‘第一芳’了,但这几年,你可要好好待她,千万别委屈了她。”

  “看您说的,我爱她还来不及呢!湘兰,你听清楚了,以后要好好地跟着王大人学诗学画,虽说我们是青楼人家,但青楼也分上、中、下几个档次。自古道: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青楼怎么了?人不管干哪一行,拔了尖就是高贵。你放心,我这里不是倚门卖笑之所,平日里来的都是有名的文人学士。你呢,就安心地在这里住下吧!”

  湘兰本性聪明,心知自己的命运已无法更改,于是,又叫了一声“妈”,说:“我会听您话的。” 

  转眼八年过去。马湘兰在王稚登和马慕薇邀请的其他一些名师的指导下,诗、画、字、曲都有了飞跃,深得当时旅居南京的文人们的赏识。

  当时,朝中派系斗争激烈,东林党人受到迫害,马湘兰虽身在青楼,但对是非正邪还是分辨得很清楚的。

  一日,著名学者陈眉公(名继儒,字仲醇,《小窗幽记》的作者)慕名来访,见湘兰在画一幅兰花,那兰花被她画得生机勃勃,但却是悬空而长,不由纳闷。便问道:“你这画兰而不画土,却是何意?”湘兰则道:“兰花本清高之物,而当今世界尽都是些污泥浊土,兰花当不屑在这种土壤中生长的。”这两句话一说,陈眉公不由肃然起敬:“难得,难得,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有此见识,真让那帮趋炎附势的须眉愧死!老朽佩服,佩服!”陈眉公是当时文坛上卓有声望之人,经他这么一夸,湘兰的身价更是增了十倍不止。

  也是在这一年,王稚登奉旨南归,回到南京,以方便指导在凤阳的福王、在绍兴的潞王和在苏州的恒王三位王子的学业。这王稚登也是个情种,回来后,少不了要来看看他的老相好马慕薇,同时也想看看湘兰这些年的长进如何?

  在湘兰心里,一向视王为自己的恩师,见他来了,自然是喜出望外,随即取出自己刚画好的一幅《兰竹图》,请王指点。王打开画轴,只见在一片竹林当中,几株兰花开得正旺,还有两只黄鹂,似被那兰花的香气所吸引,飞向兰花。他看了,不由连声夸赞:“好画!好画!湘兰啊,你这画艺已能登堂入室了!但不知近来你的诗学得怎么样了?”

  “也大进了呢!”这时,马慕薇在一旁插话道。“那,湘兰,不如现在你就在这画上题首诗吧?”

  “恩师有命,那我就献丑了。”湘兰说道,提笔在手,略一沉吟,便写了上去:

  丛林深处有花开,

  竹叶迎风鹂语来。

  独有幽兰甘寂寞,

  名山长似有人催。

  “好一个‘独有幽兰甘寂宽,名山长似有人催’,湘兰,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第二天,一个暹逻国(即今泰国)的使团,来到南京拜谒明孝陵,南京的文武大员少不了要陪同前往,王稚登作为东宫侍讲当然也在其中。谒完陵,王把他们送回驿馆,这个使节团中,有对南京比较熟悉的,自然就想到秦淮佳丽,便提出:“我们听说,自古秦淮多佳丽,能否让我们也一饱眼福?”王稚登心中有数,便吩咐随从去吧到湘兰请来,并嘱咐道:“一定让湘兰带上昨天画的那个条幅!”

  少时,一乘软轿停在驿馆门前,马湘兰从轿上下来。只见她并没有浓装艳抹,只是稍微修饰了一下,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晚风吹动衣带,那真是行一步可人怜,就好像是仙子下凡一般,那些暹逻人都不由看呆了,这也太美了吧!

  湘兰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地和大家打了招呼。王稚登先向暹逻的使臣们介绍了她的名姓与才华,又问湘兰:“昨天你画的那个条幅,带来了吧?”

  “带来了!”湘兰说着,便叫带在身边的一个侍女将条幅递上。王稚登接过画轴,打开后,对暹逻的使臣们说道:“你们别看她今年只有16岁,这画就是她的画的。”

  暹逻的使臣们看后,纷纷向湘兰竖起了大拇指。他们中一个领头的说道:“秦淮佳丽,果然名不虚传,这位小姐不但天生丽质,更难得的是诗、书、画俱佳,请问王大人,这幅画可否……我愿意出重金购买。”

  王稚登心里当然十分得意,说道:“哈哈,这画是她画的,你如果想买的的话,还是问她吧。”湘兰亦欠身说道:“贵国与我邦睦邻,阁下不嫌这画画得粗陋,小女子何幸之有,这画就送与阁下了,何言‘购买’二字。”那领头的听了,不由心花怒放,连声道:“谢谢,谢谢小姐!”

  随后,王稚登又说:“这位马小姐不但工于书画,还精通音律,唱得一口好昆曲,不知各位想不想听?”

  “当然,当然!马小姐,不知我等可有此耳福?”

  “湘兰啊,难得今日大家高兴,你就唱上一段吧,我来为你吹笛伴奏。”王稚登说。

  当下,湘兰也大大方方地说道:“好吧,既然大家都爱听,那我就给大家唱上一段。王大人,您看我唱哪段好呢?”

  “这,”王稚登稍加思考,突然一拍脑门道,“有了,这暹逻国乃是有名的佛国,不如你就唱《玉簪记》里‘谈经’一折中的那段‘节节高’吧。”

  “小女子遵命。”湘兰说罢,即走到堂前,唱了起来:

  冰轮映碧箩,晚凉多,一声钟磬禅堂暮。松荫坐,展素罗,藤床卧,天街几点流莺度,欲听瑶琴月下弹,彩云暗逐飞琼度。

  “妙,真是太妙了!” 暹逻国使率先赞道,“适才看了马小姐的画,那画上的题诗中,有一句是‘竹叶迎风鹂语来’,复又听到小姐的唱,真好像是黄鹂鸣于幽谷。小姐,你的歌声,真是应了贵国的两句古诗: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贵使谬赞了。”湘兰谦虚地说道。

  从此,马湘兰的名声就更大了,已俨然秦淮第一名花矣。如此一来,她也就成了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争相追逐的对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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