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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5年8月,为尽早结束战争,美军先后在日本的广岛和长崎分别投放了一颗原子弹,前者造成了14万人的死亡,后者造成了7万人的死亡。被记录在案的两次核爆炸都在现场而没有被炸死的,一共有169人。他是他们当中活得最久的一位,尽管他始终都在被辐射病所折磨着,但还是活到了2010年,才以93岁的高龄,告别了这个世界。

第一次经历核爆炸,奇迹生还

  1945年8月6日,是美国人在广岛投下了第一颗原子弹的日子。这天,29岁的三菱重工造船厂的工程师山口疆正在广岛出差。为设计一艘5000吨级的轮船,他已在广岛待了三个多月。本来,对他来说这是开心的一天,因为他在广岛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他只要今天再去一趟三菱重工在广岛的设计所,办下手续,就可以回家了。这天早晨,山口疆起床后,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出门了,但走到半道,才发现忘了带自己的印章,这是办手续需要用到的。于是,他便返回了住地,取了印章,然后又往公司赶。

  8点15分,当他走到一块土豆地旁时,美军一架B-29型轰炸机飞到了广岛的上空,随后,这架飞机就投下了一颗原子弹——“小男孩”(鬼才知道美国军方怎么会给杀伤力如此巨大的它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小男孩”在距离地面580米的空中爆炸了。据当时还没来得及钻进防空洞的一些幸存者描述:原子弹爆炸时,他们先是看到了一团白光出现在半空中,白光出现时,几乎听不到一点声响;随后,那团明亮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的白光,就迅速地膨胀开来;大约一秒钟后,他们才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同时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当时,第三届围棋本因坊战六番棋胜负的第二局正在距广岛市中心10公里以外的一个对局室里杀得难解难分。

对局的双方,分别是挑战者岩本薰七段和桥本宇太郎本因坊。据桥本后来回忆说:刹那间,强光直射大地,对局室里白得煞人,接着便是乌云翻卷,狂风夹杂着雨点(实际上是冲击波带起的河水)直扑对局室,门窗的玻璃全都被震碎了,裁判长濑越木然地坐在席上,岩本全身匍匐在棋盘上,我则被甩出了室外,棋子撒落了一地…… 然而,两位对局者当时都以为这只是一般的空袭,之后,他们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对局室,又继续对弈起来,完全不知道此时10公里之外的广岛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最终桥本以5目获胜。“直到我们在返回东京的途中,才知道了是原子弹爆炸了……”桥本后来在他的自传《专业围棋五十年》中写道。而我们本文的主人公山口疆,是一个受过非常全面的空袭训练的人。当时,他立刻按照教官教给的方法:紧闭双眼,用双手的拇指堵住耳朵,然后向前趴倒…… 虽然,他采取了正确的姿势,但还是被炸飞了。他说:“我觉得自己在空中飞行了一段距离,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他醒过来时,蘑菇云已经完全扩散,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自己还能动,于是艰难地站了起来。当时,他的衬衫袖子是卷起来的,双臂已被严重的灼伤,“不光是双臂,我感觉浑身的每一寸皮肤,都火辣辣地疼。”

这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去上班。一路上,都是皮开肉绽的人。当他来到公司时,发现公司的房子都被炸飞了,他连一个同事也没看到,“多亏我迟到了,不然我一定当时就没命了。”他说。 他还说:“当天,我根本无法进食,因为无论我吃进去什么东西,都会吐出来。几个小时以后,我的手臂就已经开始发黑了,看上去非常可怕。”后来有研究者说,这是被伽马射线灼伤后的典型反应,这种高能的放射线会破坏人体的DNA,使基因产生变异。不过,在1945年的时候,基因科学还不完善,就连科学家也不知道核辐射会对人体造成怎样的伤害。那一刻,山口疆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家。因为广岛所有的桥梁都被炸塌了,为了过河搭车,他不得不从塞满尸体的河水中挤过去,最终,他超级幸运地搭上了一辆开往他的老家长崎的汽车……

第二次经历核爆炸,再次奇迹生还

然而,山口疆又是超级不幸的。 8月8日的清晨,他终于回到了长崎,他在家休息了一整天。第二天,他决定去上班。 9日上午11点,几乎全身都缠着绷带的山口疆出现在距他家只有不到一里地的三菱重工总部,同事们看到他的样子,都围过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讲到他在广岛遇到了一种可怕的炸弹,一瞬间就摧毁了整座城市。山口疆的上级是一个非常严厉的人,他根本就不信他所说的一切,还批评他道:“你不要再在这里胡说八道了。区区一颗炸弹,怎么可能摧毁一座城市!”但是,他的话音还没落,他们所在的办公室就被一片强光笼罩了…… 美国人又在长崎投下了一颗小名“胖子”的原子弹。现在,山口疆的上级和他的同事们终于都相信了他的话。

冲击波过后,山口疆发现自己仍然活着。他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查看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同事是否还活着,就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结果没走两步就倒在了地上,万幸的是,他很快就被前来救援的人发现了,他们把他抬出了城外,接受治疗。8月13日,山口疆醒来后,执意要再次进入市内,寻找失踪的亲人。因为两次受到强烈的辐射,此时,他身上的伤全都化着脓,皮肤片片剥落,头发也全掉光了,鼻血更是长流不止。当他跑回家时,发现家已经没有了。还好,他的妻子和孩子当时都躲进了防空洞,都还活着。 生命力的顽强有时也的确惊人。山口疆在持续发了一个多月的高烧后,原已溃烂到露出了骨头的伤口竟渐渐地愈合了,而且还生出了新的毛发。尽管他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比如他的白细胞数量只有正常人的十分之一,胆囊也被摘除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活了下来。 当他走出医院的时候,日本已经无条件投降。出院后,他又回公司上了半年班,之后,三菱重工造船厂就因涉嫌在战争中为日军提供武器而被美军查封了。为了养活一家人,他先在驻扎在长崎的美军海军陆战队第五大队做了一年的翻译,随后,又转入一所中学,做了七年的英语老师。20世纪60年代初,三菱重工重新开工,他又回去做了一名设计师,直到退休。

山口疆的妻子和儿子虽未直接被原子弹伤到,但也受到了辐射。不过,他们亦都又活了几十年,他的儿子是在1995年因为胃癌去世的,享年59岁;他的妻子活得更久一些,一直活到了2008年,才因肾癌和肝癌去世,享年88岁。后来,山口疆又生了两个孩子。尽管这两个孩子打一出生,就总是生病,好几次都差点就夭折了,但也活了下来。他自己则一直活到了2010年,才因胃癌去世,享年93岁。 山口疆晚年一直致力于废除核武器的宣传。2006年8月3日,根据他的故事改编的纪录片《双重被爆》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上映,引起了极大反响。他也受邀来到联合国发表演讲。他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都生活在痛苦之中,我是为了说话,才咬牙活到了现在,我知道,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但我要努力在我死前把话说完。虽然说有二就有三,但是我再也不想看到第三次原子弹爆炸了。” 2007年,他又出版了自传《复苏的生命》,呼吁在全球范围内禁止生产核武器。2009年4月,美国总统奥巴马在捷克首都布拉格发表演说,呼吁建立一个“无核武器世界”,山口疆很快就给奥巴马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对奥巴马说道:“请深信你的决心,让我们共同采取行动,废除核武器。” 参考资料:《生命奇迹:世界上唯一一个经历过两次核爆炸还继续存活的人》、《世界上最走运或者说是最倒霉的人——两次核爆经历者山口疆》、《双重被爆——记被原子弹炸过两次的男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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