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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及试,柳永却落了榜。说好的“定然魁甲登高第”呢?说好的“待恁时、等着回来贺喜”呢?词人对此,可以说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柳永是什么人?这些年,无论他走到哪里,从来都是众人眼中的明星,他每天听到的,不是夸他才高八斗,就是赞他文思敏捷。他固是才华出众。只不过他把心思全都用在了吟咏风月上,自然于经、史、百家,钻研的就少了。而宋朝的科举考试,不仅要试诗一首、赋一篇外,还要试经贴十(即从《论语》中,挑出十句话,隐去前后文,让考生补齐)、墨义十(即从《春秋》、《礼记》、《大学》、《中庸》中摘十句话出来,让考生对这些话进行阐述)和策论三篇(即让考生就如何治国理政,发表自己的看法,或就现行的一些政策,提出自己的意见)。那他这种成天待在青楼之中,依红偎翠的风流才子,吟诗作赋对他来说,肯定是没问题,但在其他方面,可就不一定了。因此科举考不上,也很正常。 但好话听多了的他,可不会这样认为。在他看来,本少爷就是一个天才,想考个进士还不是简简单单、易如反掌的事?怎么就落榜了呢?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好!既然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考官,看不上本少爷,那本少爷还不跟你们玩了,我就接着去过我“罗绮丛中,笙歌筵上,……解严妆巧笑,取次言谈成娇媚。知几度、密约秦楼尽醉。……算好把、夕雨朝云相继,……对天颜咫尺”的日子,反正损失的也不是我,而是你们!于是,落榜之后,他便把他的满腹牢骚,全都写进了下面的这首《鹤冲天·黄金榜上》里了: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谁知,这首词很快就传到了宋真宗得的耳朵里。宋真宗在看了他的这首词后,就说了一句:“此人任从风前月下浅斟低唱,岂可令仕宦。”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他不是要去浅斟低唱吗?那就让他浅斟低唱去好了。像他这种人,还真就不适合当官。其实要说起来,真宗皇帝说的不过是句玩笑话,与当年唐明皇听到孟浩然的“不才明主弃”后,说:“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还是大有不同的,前者只是随便那么一说,而后者却是真的生气了。
      但殊使人以为意外的是,柳永却仿佛从中找到了一个能让他情绪发泄的出口——他在听说了真宗皇帝给他的这17字评语后,竟立马给自己打了一块“奉旨填词柳三变”的牌子,之后,便开始了他长达六年的成天与那些红歌伎们泡在一起,左拥右抱、饮酒唱词的放荡生活,更因他如今有了这块“奉旨填词”的“金字招牌”,远比之前他在杭州时,进出风月场,更加堂而皇之。不仅如此,他又接连写了两首词,来向世人炫耀他的这种完全不是正经读书人应该过的浪荡的生活,这两首词,一首是《如鱼水·帝里疏散》,一首《集贤宾·小楼深巷狂游遍》。
       《如鱼水·帝里疏散》
       帝里疏散,数载酒萦花系,九陌狂游。良景对珍筵恼,佳人自有风流。劝琼瓯,绛唇启,歌发清幽。被举措、艺足才高,在处别得艳姬留。
       浮名利,拟拚休。是非莫挂心头。富贵岂由人,时会高志须酬。莫闲愁,共绿蚁,红粉相尤。向绣幄,醉倚芳姿睡,算除此外何求。
       《集贤宾·小楼深巷狂游遍》
       小楼深巷狂游遍,罗绮成丛。 就中堪人属意,最是虫虫。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几回饮散良宵永,鸳衾暖,凤枕香浓。算得人间天上,惟有两心同。
       近来云雨忽西东,诮恼损情    。纵然偷期暗会,长是匆匆。争似和鸣偕老,免教敛翠啼红。眼前时、暂疏欢宴;盟言在、更莫忡忡。待作真个宅院,方信有初终。
       他在这第二首词中提到的“虫虫”,是他认识的一个汴京的歌舞伎,除这首词之外,柳永还有首《玉楼春·虫娘举措皆温润》也是写给她的,由此可见,两人的关系是十分不一般的:
       虫娘举措皆温润。每到婆娑偏恃俊。香檀敲缓玉纤迟,画鼓声催莲步紧。
       贪为顾盼夸风韵。往往曲终情未尽。坐中年少暗消魂,争问青鸾家远近。
       之后数年,柳永就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还去了洛阳、益州、扬州、苏州、杭州、金陵、会稽等地游玩,所到之处,莫不花团锦簇,由此亦可想见他当时在花界中受欢迎的程度。
       不过,柳永毕竟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大才子、大词人,他在这个过程当中,也创作了大量反映平民阶层生活的词,尤在表现平民女子,特别是风尘中人,大胆而泼辣地追求爱情,以及她们在失恋,或被遗弃时,心中的那种痛苦和忧怨方面(当然,你也很难说这不是在抒发词人自己心中的痛苦和忧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柳永这样的做法,能被当时的社会所容忍吗——他可是公开打着皇上的旗号,四处觅柳寻花的?这就得说宋朝的统治者相对于其他朝代的统治者来说,对读书人还是很不错的,所以宋朝的读书人还是有很大言论自由度的,就算是开几句皇上的玩笑,也不会被治罪。
      但柳永真就从此“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吗?并没有。他这样晃了几年以后,最终还是自己回到了科举的路上。于是,从大中祥符八年(公元1015年)到天圣二年(公元1024年),柳永又参加了三次礼部的考试,但却是考一次失望一次。传说他第二次参加礼部的考试时,本来考官已经给他过了,只等着仁宗皇帝朱笔圈点放榜。谁知,仁宗皇帝一见到名册上“柳永”名字,竟然提笔在旁批了一句:“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于是,他就又一次名落孙山了。那仁宗皇帝为何要如此呢?因为不久前,柳永作的一首《醉蓬莱·渐亭皋叶下》,让仁宗皇帝很是不满。他的这首词是这样写的:
        渐亭皋叶下,陇首云飞,素秋新霁。华阙中天,锁葱葱佳气。嫩菊黄深,拒霜红浅,近宝阶香砌。玉宇无尘,金茎有露,碧天如水。
       正值升平,万几多暇,夜色澄鲜,漏声迢递。南极星中,有老人呈瑞。此际宸游,凤辇何处,度管弦清脆。太液波翻,披香帘卷,月明风细。
       本来,柳永写这首词,是想拍仁宗的马屁来着,不料却拍到了马蹄上,就因为他在这首词中用的“此际宸游,凤辇何处”这八个字,用的乃是不久前仁宗悼念真宗时,说过的话,仁宗皇帝在读到这里时,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待看到“太液波翻”时,不禁大怒曰:“何不言‘澄波’?”所以,也是该着这柳永倒霉,就这么没考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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