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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李香君被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强行带至阮府后,一进园子,就看见阮大铖正陪着马士英在暖阁中饮着酒,杨龙友竟也在座。 杨龙友一见香君不由得大吃一惊,却又不便与她说话,好在马士英并没有见过香君,阮大铖则是一个大近视眼,因为香君站的位置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脸上又化着浓妆,一时也没有认出香君。 杨龙友急用眼神示意香君,千万别冲动,以免引来杀身之祸。而此时的香君,却早已是怒火中烧——如今江北之地都已落入满人之手,南京也已岌岌可危,而你们这帮人,身为大臣,不思为国效力,反倒有心在这里饮酒作乐,还要为皇上征妓演出,是何居心?香君正待发作,马士英已传下话来:“请姑娘先唱上一曲,让我们听听嗓音如何。”香君忽然有了主意,说道:“我这几日受了些风寒,嗓子有些不舒服,唱旦讲究的是一个珠圆玉润,只怕不中相爷的意,不如唱个生吧。” “好呀,好呀,没想到你还能唱生,果然是不同凡响。龙友啊,听说这位李姑娘还是你的老相好,你怎么不早点把她带来,让我见识一下。”马士英说。这时,杨龙友已是如坐针毡,说:“既然嗓子不好,那就不要唱了。”不料,香君却全然无视他的暗示,说道:“无妨,既然来了,我就唱上两曲吧,若是唱得不好,相信马相爷也不会怪罪。”“好,好,李姑娘那就有劳你了。”马士英哈哈大笑地说道。 香君更不答话,向前一步,放声唱道:“昼长夜永,叹忠良,今成楚囚,思笼鸟何日出头?望燕云,空思唾手。大丈夫为国战沙场,管什么兔死狗烹,怎教我,却等不到那当烹时候……”竟然是冯梦龙写的《精忠旗》,这分明就是当着和尚骂秃驴。

那阮大铖原是戏曲行家,当然一听就听出来了,她这是想借岳飞之口,骂他们残害忠良。于是,把手往桌上一拍:“住口,你这唱的是什么破玩意儿!” “怎么?这《精忠旗》说的是岳元帅一心报国,却被那奸相秦桧所害,命丧风波亭的故事,怎么就是‘破玩意儿’呢?”香君不甘示弱地说道。“你,你这分明就是强词夺理!”阮大铖被香君的这几句话说得是面红耳赤。香君见状,更是舌下不饶人,接着又道:“如今,清军已至江北,你们这些皇帝身边的重臣,全然不顾‘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却勾引皇上,选美作乐,不图恢复,与那秦贼又有何分别?” “放肆!”这时,马士英也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怒道:“哼,不要以为有杨老爷罩着你,你就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当年就与东林党的张溥等人一起,妄议国是,辱骂大臣,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东林党怎么了?他们忧国忧民,忠义之气,直贯云天,而你们这些人当初投靠魏党,做了多少坏事,害了多少忠良!就说你阮大人吧,当初不是你还上表,要给那魏忠贤建生祠吗?大明江山就是毁在你们这帮人的手里!”“来人啊!把这贱娼给我拿下,乱棍打死,然后将她的尸首扔到长江里去喂鱼!”李香君的一番话算是彻底地激怒了马士英,他跳着脚地咆哮道。 “舅兄,舅兄,你堂堂宰相,又何必与一青楼女子置气呢?” 这时,杨龙友眼见香君性命不保,也不得不站出来为她讲情了。“也罢,”马士英看了诚惶诚恐的杨龙友一眼,说道,“今天我就看你的面子上,留她一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我看这小贱人,你也别要了,放在身边早晚会给你招惹祸端。现在,宫里正缺几个干粗活儿的宫女,就罚她到宫中去做苦役吧。”就这样,香君被送入了宫中。

十 香君入宫以后,本想一死了之。但就在这时,清兵攻下了扬州,史可法壮烈殉国。不日,清兵又攻陷了南京。城破前,弘光帝朱由崧仓皇出逃,香君亦逃出了宫。 香君逃出宫后,就一路踉跄地向在秦淮河边的媚香楼走去,但她刚一走上长板桥,就见媚香楼已处在一片火海之中。她脚下一软,就跌坐在了长板桥上。恰巧,苏昆生这时路过长板桥,无意中发现了坐在地上发傻的李香君,连忙将她扶起,知她已无处可去,便带着她随逃难的人流,去了苏州。后来几经辗转,香君又来到了她的好姐妹卞玉京出家的栖霞山葆贞观,扮作道姑,以避凶祸。 再说侯朝宗,当日见到苏坤生,了解到香君的遭遇,又见到苏坤生带来的上面溅有香君之血的桃花扇,悲恸不已,遂将自己与香君之事,向史可法详细说明。史可法原是一个通情达理之人,于是,同意他回南京把香君接来。但他一回到南京,就暴露了身份,被抓进了大牢。南京城破之日,他也从狱中逃了出来。后经多方打探,他才知道香君去了栖霞山葆贞观,就一路找了过来。这对劫后余生的有情人见面后,自然是喜出望外。卞玉京对他们的遭遇也是十分同情,便在葆贞观附近给他们觅了一间民房,让他们住了下来。 大约一年以后,江北平定,侯朝宗便带着香君回到了老家河南商丘。其时,侯朝宗的父亲侯恂已被清廷拘禁,侯家的财产也已荡然无存。幸亏香君在告别卞玉京时,卞玉京把她仅存的一些珠宝首饰赠送了香君,才使他们不至于沦落街头。

当时吴三桂的军队正驻扎在商丘一带。侯朝宗和李香君回来后不久,与香君早就认识、这时已跟了吴三桂的陈圆圆就来看望他们了。旧家姐妹,劫后再见,自是别有一番感慨。但在香君眼里,吴三桂是个大汉奸,是以她对圆圆的态度始终是冷淡,说:“姐姐如今已是王爷夫人,而我只是一平头百姓,身份、地位如此悬殊,你来看我,实不敢当。” 陈圆圆在听了香君的话后,心中十分难过,说:“妹妹说的哪里话来,咱们姐妹认识也很多年了,记得初次见你时,你还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后来,你回却阮大胡子的妆奁、血溅桃花扇、痛斥马士英的事我都听说了,谁不为你的高尚人格与气节所倾倒,相比之下,倒是愚姐自愧不如了。” “哈哈,”香君冷笑了一声,说:“我做的这些事又算得了什么,哪比姐姐追随吴王,做了新朝的贵妇。而我如今不过就是如李密《陈情表》中所说的‘亡国贱俘,至微至陋’罢了。”陈圆圆知她这是在讥讽自己,长叹了一声,道:“妹妹,我也有我的苦衷啊!老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相信总有一日,你是能理解我的。”陈圆圆终是放不下姐妹之情,临走时,还取出一百两银子和一对金钗交给了侯朝宗。香君知道时,陈圆圆已经走远。香君说:“侯郎,有道是‘义不食周粟’,她的东西,我们不能要!”不料,侯朝宗却说:“哎呀,你……如今活命要紧,哪管得了这么许多?”“岂不闻‘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唉,你总是这般脾气!好吧,好吧,就依你,我这就去把这些东西还给她,总行了吧。”这是他们第一次发生争吵。然而,侯朝宗却并没有把这些东西还给陈圆圆,而是私自藏了起来。 顺治八年(公元1651年),侯朝宗因文名远播,清廷点名要他去参加科举考试,还说如果他答应了,就会把他的父亲从牢里放出来;如果他不答应,不仅会杀了他的父亲,对他也将以对抗朝廷罪论处。侯朝宗只得答应去应试。香君虽对此事耿耿于怀,但在当时那样一个“夫权至上”的社会中,却也无可奈何。她本以为侯朝宗此去,是迫不得已,在进入考场后,肯定会敷衍了事,随便写几个字,做做样子。不料,侯朝宗竟然高中了。故当侯朝宗高中的喜报送来时,香君竟一怒之下投了井,享年只有29岁。香君临终时,还留有遗嘱:不要把她的事,写入侯家族谱。 再说侯朝宗回来以后,知道香君已死,悲痛不已。遵照她的遗嘱,侯朝宗没有把她自尽的事写入他所著的《壮悔堂集》,但还是为她写了一篇《李姬传》,并给她营造了一个墓地,还在墓周种了很多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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