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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屿

 

  阿加莎回到英国后不久,马克斯也从法国赶来,正式向比自己年长14岁的她求婚了。由于年龄差距,两人的爱情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即使是阿加莎本人,也一再地告诉自己“不能再婚,千万不能这么蠢”。
  阿加莎的犹豫,不难理解。受过情伤的她,这时已领悟到“生活中唯一能让女人伤心的,只有她的丈夫”。且在此前,她已“决定不再让自己受任何人的摆布”。另外,她所受的维多利亚式教育,也让她很难与传统道德观为敌。
  在自传中,阿加莎还提到了很多在今天看来匪夷所思,但在当年却是一个好女孩必须遵守的规则,比如一个女孩若和年轻男子到酒店喝茶,会被说成伤风败俗;一个小姐在吃饭时,总要在餐盘里剩一点东西;口中满满的时候,不可以喝东西;除非是给商人寄票据,否则绝不能在信上贴两张半便士的邮票;坐火车旅行时,要穿干净的内衣,因为可能会发生意外事故……
  就在阿加莎裹足不前时,她眼中的“真神”、11岁的女儿罗莎琳德开始不断地鼓励母亲再婚。因为在她看来,马克斯在很多地方都能派上用场,比如他可以弄条船,或者和她一起打网球。而且,阿加莎的狗也很喜欢他。
  1930年9月,阿加莎和马克斯举行了婚礼。但在结婚前女作家又险些反悔。原因是,马克斯某天和她提到了她的外甥杰克·瓦茨,两人竟然是同学。这让阿加莎倍受打击,她几乎绝望地大喊:“太小了,你的年龄太小了。”
  婚后,小说家与考古学家虽然也存在隔阂,比如阿加莎有件时髦的印花亚麻布外套,丈夫马克斯却在端详一阵后,说:“有趣!这衣服上布满了象征生殖的图形。”但两人的婚姻却是稳定而有趣的。比如,当阿加莎为服装店的店员一眼就看出她需要选特大号的沙滩装而耿耿于怀时,马克斯就会在她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请她坐到鼓鼓囊囊塞满了书,以至于盖子根本合不上的行李箱上,还不忘随口说一句:“如果连你都不能让箱子合上,那就没人能办到啦!”
  阿加莎曾多次陪马克斯到中东,且十分享受在考古现场的日子。除了写小说,她还帮助考古队拍照、分类、清理、贴标签和料理后勤。有着药剂师背景的她在叙利亚也颇受欢迎,常有当地妇女打着手势向她求医问药。在散文集《情牵叙利亚》中,她写道:“(她们)最常见的手势就是揉肚子,这可能有两种含义:一是严重的消化不良,二是不孕不育。苏打粉不仅对第一种情况管用,对付第二种情况,居然也颇有口碑。‘之前,哈通(当地人对尊贵女士的称呼)给的白药粉真神,居然让我生了两个大胖儿子!’”
  在摩苏尔挖掘阿尔帕契亚小圆丘时,阿加莎还请到了一位与众不同的司机加拉格尔。某日,加拉格尔谈到自己的叔叔弗雷德。“在缅甸,他被一条鳄鱼吃了。”他还向阿加莎表示,不知如何是好的他,只好把鳄鱼做成了标本,然后寄给了老家的婶婶。
  当时,阿加莎还曾为工人们举行了一场跑步比赛。一等奖是一头母牛和一只牛犊,二等奖是一只绵羊,三等奖是一只山羊。最终,获得第一名的是一个强壮的中年人,第三名是一个年轻的男孩,第二名则是一个“非常穷困,看上去像饿得半死的人”。比赛当晚大家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祝晚会,获得二等奖的人马上就把羊宰了,宴请他所有的亲朋好友。
  时隔15年,阿加莎和马克斯又一次回到阿尔帕契亚。“人们立刻就认出了我们,全村的人都出来了,四处是喊声、叫声、寒暄声和欢迎声。”有一天,当阿加莎坐着卡车在路上穿行时,执勤的交通警察忽然一挥指挥棒,叫所有车都停下,并跑到她身边喊着:“妈妈,妈妈!我是餐厅的童工阿里,我现在当上警察了!”此后,每当阿里在路上遇到阿加莎,就会命令所有的车停下,请“妈妈”的车优先通过。

 

一生“杀人”无数的她其实性格羞涩


  阿加莎在与马克斯结合后,小说创作也达到了鼎盛。然而,这位侦探女王终其一生都没有以专业作家自居。她并不讳言,即便是在声名显赫时,她也会在动笔之前,经历极为难熬的三到四个星期。她会“独处一室,咬着铅笔,眼睛盯着打字机,或在屋里踱来踱去,或颓然地倒在沙发里,禁不住想大喊大叫”。每当那时,她会走出房间,打扰某个正在忙碌的人——通常会是马克斯,“因为他脾气特别好”。此后,两人将开启一段此前已重复多次的对话。“真糟糕,马克斯,我没法再写下去了,再也写不出一本书了。”“你去年就这么说过,前年也说过了。”
  阿加莎走上小说创作之路,与第一段婚姻有关。她与阿尔奇结婚时,他刚刚退伍从商,小家庭经常捉襟见肘。为补贴家用,阿加莎开始放更多精力在小说创作之上,而不再将其只视作“绣完沙发椅垫后的一种消遣”。与阿尔奇离婚后,她不得不更加努力地为钱写作,毕竟她要独自支撑一所房子、一个女儿、一群仆人和一条狗。
  笔耕不辍的阿加莎一生共著有80部小说、19部剧本,著作之丰仅次于莎士比亚,作为无可争议的侦探小说女王,她在全球拥有大量拥趸。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和法国总统戴高乐都是她的粉丝。阿加莎曾说,自己一生中有两件最为兴奋的事。第一件是拥有自己的小汽车,也就是那辆灰色的、大鼻子的“莫里斯”;第二件就是在白金汉宫与女王共进午餐。
  童年时的阿加莎从未奢望过自己会获得这种“作家的荣耀”,那时,她更喜欢数学和音乐,虽然她也曾满腔热情地学习作文,但老师总是批评她的文章太爱跑题。
  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对阿加莎成为小说家大有裨益。她只是常常困扰,自己无边无际的想象会在平日生活中忽然而至。比如6岁的她曾在戏院偶遇未来的英国国王爱德华八世,那时后者还被称作“爱迪王子”。相遇那天,阿加莎晚上就在床上想入非非了,“也许有一天他落水遇难,被我救上来,由此引出一段罗曼史……王后恩准了我们的婚事。或者是一场车祸,王子流血过多,奄奄一息,我为他输了血。”几年后,父亲的离世让阿加莎倍感悲伤,于是十二三岁的她常常感觉母亲也会突然离去,她会在母亲外出时,揣度母亲是否被车撞到,或是在夜里趴在母亲门外,凝神倾听她是否还有呼吸。
  阿加莎这些看似荒唐可笑的想象,多少与她天性敏感有关。儿时的她有一次与家人骑马出行,随行导游把一只蝴蝶当礼物,用别针别在她的帽子上。看着那只可怜的蝴蝶努力扇动翅膀挣扎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就像它一样苦不堪言。“我脑袋里有太多互相冲突的想法。导游是好心,我又怎么能说我不喜欢而伤害他的感情?”小阿加莎选择闭口不言、号啕大哭,身边的人也被她“莫名”的哭声折磨得苦不堪言,并认定她是被骑马这件事吓到了。
  阿加莎并不否认自己很多时候都是胆小的。《捕鼠器》上演十周年纪念日,她按要求提前半小时“勇敢地独自来到饭店”。可就在她要走进为聚会专设的私人包间时,却被人拦住了,并被告知还需要20分钟才能进入。她退了出来,但她问自己,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说她就是克里斯蒂太太,是主办方让她进去的?“可能还是因为我那可怜、可怕、无法避免的羞涩性格吧。”
  直到晚年,阿加莎仍感觉自己常常是在假扮一个成功的作家,在那些为她举行的大型聚会上,她告诉自己,要表现得像个大人物,发表一个她做不了的演讲,做一些她不擅长的事情。也许正是这样的性格,才会让她对自己第一次婚姻失败后,失踪的那11天讳莫如深。虽然有人因此说她矫饰虚伪,但不张扬、不喧哗,也是一种骄傲与体面。阿加莎终其一生,都看重这种骄傲。
  阿加莎还在自传的后记中写道,自己最佩服的是爱斯基摩人。这个生活在北极地区的土著民族有个传说:儿女们会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为年迈的母亲准备一餐丰盛的饭菜,之后母亲便独自踩着冰雪离开,一去不回。在阿加莎看来,“对于这种充满尊严、毅然决然的告别人生的方式,人们应当感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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