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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6日,第十届茅盾文学奖揭晓。获得本届茅盾文学奖的作品分别是梁晓声的《人世间》、徐怀中的《牵风记》、陈彦的《主角》、李洱的《应物兄》和徐则臣的《北上》。
日前,记者分别采访了这五位作家——

 

 

01陈彦
    “我就是从基层来的,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艰辛的劳作。我知道普通人奋斗的不易。很多年为读书,为写作,可谓夜以继日。”

记者:你的三个长篇《西京故事》、《装台》和《主角》,从罗天福到刁顺子,再到忆秦娥,每个人物都很立体生动、个性迥然、遭遇不同,从人物视角、写作手法等方面,有没有一个艰难转换的过程?
陈彦:没有。都是写我熟悉的生活,还算得心应手。罗天福调动了我青少年时期在镇安生活的很多积累,启用了大量我自己当年在八里村、木塔寨等地采访的素材,尤其是当时聚集在省戏曲研究院对面的劳务市场,给了我很多思考与启示,难以释怀。这些素材和思考就都变成戏剧和小说了。《装台》里的刁顺子和《主角》里的忆秦娥,就更是烂熟于心了。我只是研究怎么剪裁、怎么表达,怎么把他们的形象塑造得更加生动饱满而已。一切文学艺术,最终还是在完成塑造人物的任务,人物塑造不好,一切都无从谈起。
记者:《西京故事》等创作,文字语言字斟句酌、精美成诗,小说《主角》的表达却偏于日常口语,这是在尝试风格转换,还是小说主题表达的需要?
陈彦:小说就是说话,或者是小声说话,跟人絮叨地说,充满烟火气地说,按蹲在马路牙子上, 蹴着说话的方式说,不是大说,大概也不需要拉开了架势说。写戏就不一样了,剧是诗,得有诗的样式与表达。
记者:你之前的创作多有秦腔的氛围,从话剧《长安第二碗》的转移后,是否会结束对秦腔的关注和写作?会不会有新的观察角度?
陈彦:秦腔对我的滋养和恩情,不可能让我与她撕裂,决绝而去。我会持续关注秦腔,终生铭记秦腔,并永远向具有深厚中华历史传统的秦腔学习和致敬!
记者:话剧与秦腔、长篇小说的写作区别,你的感受是什么?
陈彦:一切还是从写好人物与塑造人物出发。话剧、秦腔、小说,都是一种创作形式。话剧是说话的艺术,秦腔是唱念做打的艺术,小说是语言的艺术,但归根结底是塑造栩栩如生的人物的艺术。比如我们说曹禺的《雷雨》好,那是因为人物鲜活;秦腔《窦娥冤》好,是因为窦娥的悲剧深刻动人;说陈忠实老师的《白鹿原》好,也是里面塑造了一批呼之欲出的人物。我们得努力向这些塑造人物的大师学习致敬!至于具体写作技术,都是可以训练掌握的,唯有塑造人物需要终生学习磨砺。
记者:你笔下的小人物总是艰苦求生、命运坎坷、曲折多变,为生计奔走却被人轻视和不理解,你写作他们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在波折的命运之后,在作品中没有给他们一个美满的结局?
陈彦:我就是从基层来的,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艰辛的劳作。我知道普通人奋斗的不易。很多年为读书,为写作,可谓夜以继日。我妻子和孩子说,在她们的印象中,我连大年初一都没停歇过一天。即使住院看病,也在看书。奋斗需要吃苦。我笔下的人物可能都塑造得很苦,但那就是现实,我亲身感受到的现实,不苦怎么出活儿呀!苦并快乐着,是我人生的总体感受。
记者:获得茅盾文学奖,这也是让陕西文学界振奋的一件大事,是文学陕军一次大的突破。你所代表的陕西文学青年作家力量中,以及文学后备人才中,能够再次冲击文学大奖的作家,以你的观察,还有哪些?他们都有哪些特点?
陈彦:陕西作家群体十分优秀,过去是这样,未来依然生命力强大。我们可以如数家珍地数出几十位,还有遗珠之憾。省上对文学艺术创作也很重视。无论是百名青年文艺家培训计划,还是百名优秀作家培训计划,都是重大举措,日后就会显现出来。
我自己创作一路走来,十分感恩那些温暖的大手的持续托举,他们非常有力道。至于谁能获奖,神仙也掐算不出来。面对前辈的高度,我也没敢想过这些事,只是埋头苦写而已。我只感到陕西作家群体后劲十足,相信这块厚土的孕育催生力量吧!

 

02梁晓声
“人和好书之间一定有缘分,一个多读书的人,只要他读书读到三年以上,眼睛扫过书架时,就会把对他最有价值的那本书找过来。我不能说我这一代人,我只说我自己,我写作一定要找到目的性,或者说写作的意义一定要和时代本身结合起来,就是作品对时代的意义”

今年70岁的梁晓声,在不少人心目中还是一位贴着“男神”标签的作家。
身为作家,梁晓声对文字的魅力一直很敏感,也提倡多读书。他说,听音乐、看电影都是放松,读闲书也是。

我的阅读历程大致是这样的,学龄前到二年级的时候,住的院子里邻居很多,别人家都是女孩子多,而我们家是男孩子多。那个时候,我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居多,母亲不愿意男孩子在院子里惹祸,担心出去玩,会让人家觉得厌烦,所以基本上是把我们圈养的,她在家里一边儿干活,一边给我们讲故事,那是一个听故事的年龄。
我基本上没有看童书的经历,首先,当年的童书也很少,即使有,家里也不会有闲钱给我们买,那时候两三毛钱都可以买好多菜。我也知道有儿童文学,还有针对中学生的《中国少年》杂志,但是我很少接触。
我自己的阅读分为几个部分,一部分是小学三四年级时,开始接触小人书。当时我哥哥大我六岁,父亲不在家,母亲又出去工作,我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我一上学的话,那么小的弟弟妹妹就在家里没有人管了,所以我在小学的时候,是经常逃学的。
因为你去上学的时候,突然看到弟弟妹妹那么小,瞪着大眼睛看着你,如果你把他们留在家里,心里就会觉得有很多的牵挂,想一想也就不去了。
那时,哥哥就会往家里借一些小人书,那些小人书基本上都是根据成人故事书改编的,有民间故事,有印象的比如《画中人》,还有《牛郎织女》《天仙配》什么的。实际上这些故事都是母亲曾经讲过的。到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就开始看成人书籍了,我看儿童书的阶段非常短,因为在我哥哥开始看成人书籍后,家里就有了这类书籍。
不知道你们是否见过小人书铺,当年在哈尔滨市有很多,非常的幸运,在我家的街区,一个接近城市边缘的区域,附近的几条街道上,有四五家小人书铺,都是那种从临街原有的房子 “接”出来的违章建筑,每个小人书铺上,至少有200本小人书,就是我们现在看的连环画。铺主会把书皮儿撕下来,串起来,挂在窗玻璃上,然后编上号。我们要学会一种能力,通过书皮儿,看到一些信息,比如说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是哪一种类型的故事,然后一分钱可以看一本。
四大名著我都是先看的连环画。我还看了大量的外国小人书,西方启蒙时期的那些名著,如《悲惨世界》《巴黎圣母院》《基督山伯爵》《茶花女》等等,基本上中国当时翻译过来的西方启蒙时期的作品,都有小人书。因此,这也使得我与我这一代作家中,在乡土背景下成长起来的那些作家,在最初的阅读底色上,会有些不同。
后来,有一段时间,邻居家的一位叔叔是收废品的,会收回家里很多书,我从他收来的书里,翻出来过两个版本的法国革命史。另外呢,我们学校29中学也有教师图书馆,我当时住在学校里带新生,因此也看了一系列的希腊悲剧选集和罗马神话故事,甚至当年我还读到过后来被拍成电影的《大白鲨》。
我觉得,如果说一个人的心灵成熟史和精神成长史,是和阅读史有关的话,那我从小学三四年级到中学毕业,前后加起来,大约已经有了七八年的阅读史,而且就是这一段阅读史,对我影响是比较大的。
人和好书之间一定是有缘分的,一个多读书的人,只要他读书读到三年以上,眼睛扫过书架时就会把对他最有价值的那本书找过来。
我现在还记得别林斯基的一句话,大意是:如果创作思想将影响到一个作家人物的塑造的话,那还是要以人物塑造为第一要务,因为这个人物一旦形成,他就有了自己的命运,作家不应该以自己的创作思想,去左右笔下人物的命运。后来,我领悟到他讲的就是不要主题先行。
我还记得屠格涅夫和托尔斯泰在交谈的时候说道:现在一些年轻人,都开始教导我们怎样写小说了。因为他们两位都是大作家,而别林斯基当时只是一个年轻的理论家。
早期看这些内容觉得有意思,也没有想过自己以后要当作家,就是觉得眼前打开了另一个世界,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些人,这么认真地在讨论文学是什么、作家应该怎样写作这种事,这既有技术性的问题、经验性的问题,也有文学理念和思想的问题。
现在网上有一个讨论,下一批茅奖的得主将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年轻一辈能有接这个班的能力吗?
其实,根本不要谈接班这件事。文学这件事往大了说是文化,具体来说是文学,甚至包括文学的衍生品、电影、戏剧等等,都有自身调节的内在功能,也有自己的步伐,它的方向也是随着时代的演进,而不断变化的,这个变化是世界性的,当然在中国也是比较明显的。
差别在哪儿呢?我不能说我们这一代人,我只能说我自己,我的写作是一定要找到目的性的,或者说写作的意义一定要和时代本身结合起来,就是作品对时代的意义,这一点在少年时,就印在了我的头脑中,又经历过新时期文学十年的实践,所以至少在我这里,一定要找到它的意义何在,这个意义何在,指的就是社会性意义。
我现在身体不好,写作是件非常苦的事情,因为我只能用铅笔在A4纸上写,写出的字都像指甲盖那么大,这样来写小散文还行,写长篇作品的话,就太难了。因此,我觉得我已经到了必须得学会用电脑写作的时候了……(未完待续)
据《华商报》 王宝红 刘慧/文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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