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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专访 本刊记者 彭立昭 文/摄

人物小传
罗永辉 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为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专家人才库专家,上海造币有限公司副总工艺美术师。上海市工艺美术大师,上海市工艺美术系列高级技术职称资格审定委员会委员库专家。曾任北京奥组委奖牌评审委员会评委、北京奥组委奖牌设计制作工作组专家、2011深圳大运会奖牌评审委员会评委。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授予的“全国技术能手”荣誉称号。他设计的“建国 30 周年纪念金币”获“纪念币首创奖”,“中国首次载人航天飞行成功纪念币”获“最受喜爱的 2003 中国贵金属纪念币奖”,中国石窟艺术“麦积山”5盎司金币获2006年度世界硬币大赛世界最佳金币奖。
 
在钱币界和收藏界,上海造币有限公司铜章设计师罗永辉被亲切地称为“罗大师”。
艺术大师要凭作品说话。大众所熟知的很多纪念币、纪念章作品均出自其手。罗永辉从20岁进上海造币厂,一干就是42年。他完成了300多个品种的设计雕刻项目,其中普通纪念币、金银纪念币达80多种。另外,作为一个懂技术、懂加工的设计大师,他的意见帮助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金镶玉”奖牌艺术上的完善和技术上的实现……还有刚刚闭幕的第七届军运会奖牌。细细品读罗永辉作品,冰冷的金属散发着生命的温度。“为国造币”的家国情怀,或许是其作品底蕴和魅力之所在吧!
国学巨匠王国维的《人间词话》开篇即是:“词以境界为最上”,紧接着便是“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成名句”。境界是什么?境界是魂。有了境界才会形成高尚的格调,有了境界有了格调,作品犹如有了魂,沁人心脾,深入人心。
那么,什么是钱币设计的境界?罗永辉说:我以为不是创意,不是构图,不是雕刻,不是工艺,不是表面处理,而是它们与金属的互融、契合,是艺术家“用金属讲话”,是物化了的精神和灵魂。诗意点燃了冰冷的金属。对待设计工作,罗永辉如此说:我是主张要点个人奋斗精神的,不要着急追求名利,用心对待每一件作品,用作品堆厚自己。
面对五光十色的时代,罗永辉明白:生活中的做人做事,都是作品中的“人”和“事”。面对光荣而荆棘的艺术之路,罗永辉这样告诉自己:一定要知道自己是谁。付出多,不见得收获多,不付出,一无所获。而不论时代如何变幻,罗永辉给我们的,总是那个“不断改变自己的起跑线,不断地推进前方目标”的背影……
 
砥砺成才:“我是围着国徽做事情做设计的”
上海造币厂,成立于1920年,可谓百年老厂了。
时间回溯至1975年1月,春寒陡峭,罗永辉从上海市美术学校毕业,因专业能力强、政治条件过硬,他被入选造币厂——国营六一四厂。六一四厂后改名为上海造币厂,即现在的上海造币有限公司。罗永辉分配到了造币厂的核心部门——“601”小组,专门生产硬币模具的小组,也是保密工作的重中之重。他说,“上币就是硬币的专门设计生产,我是围着国徽做事情做设计的,这是一个神圣的职业。我进厂的第一天第一件事,就是签保密责任书,让我有敬畏和压力……”当时,罗永辉还没有来得及想或者说也没有必要去想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人生,锁定在了小小的设计台前。
20岁进厂时,他觉得自己“没有经验和积累,什么都想要”,希望自己“每做一件作品,都有点新东西”。
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学习那段时间里,有一个人的存在改变了罗永辉,那就是著名雕塑家、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授郑可先生。他说,“郑可先生,一位恩重如山的先人。”
郑先生是我国早期出国学习的艺术家,是最早把设计带回国来的。造币设计和浮雕上的许多基础理论和法则,就是从郑先生教育开始的。他的代表作有巨幅陶瓷浮雕《女娲传说》等,堪称一代工艺美术大师。
“记得那是1977年5月,浮雕课要用油土,那时候商店里没有卖的,郑先生就带着我们自己做。先把橡皮胶熬烂,再加黄油或凡士林、石蜡或蜜蜡、加立德粉、还要用力搅拌。特别是支一个小锅熬胶,那是橡皮筋啊,那味道那耐性……当时的我只想到了神话中的太上老君炼丹。我在勉强完成这次试做后,站起身子伸伸懒腰,同时还活动了一下十指。而此时的罗老师却一声不响地收拾我们几个学生搞得满是狼藉的操作台。后来,我也有看到罗老师独自一人翻石膏,当一个石膏模板完成后,他的台面上是一干二净的,好像不曾有人在这里做过什么似的……”40多年前,郑可先生带他们做浮雕的往事,至今记忆清晰。
神笔神雕:从累计的经验中沉淀出精华
“过了30岁,有了一些经验积累后,我开始希望作品可以感动人。”罗永辉说。
随着改革开放的到来,罗永辉迎来了施展才华的时机。那时候,纪念章、纪念币、流通硬币、普通纪念币,风涌而上,材质创新,样式创新,币种创新。他说,“自己幸运地赶上了这一拨。”
这段时间,罗永辉参与设计了“北京风景名胜纪念章”“建国30周年纪念金币”“国际儿童年金银币”“第三套人民币硬币”(1980年,因其背面为“长城”图案,亦称之“长城币”)“建国35周年普通纪念币”等近20多枚新币章。虽然说这是上币也包括设计组集体的机遇和运气,但作为参与其设计团队的一个年轻设计师,他能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亲身体验的这一切,使他得到了锻炼,让他有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学习与实践的参与环境,这为他日后的发展打下了基础。
十年磨一剑。在这个过程中,“高手”罗永辉更是到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新境界。独具特色的手工雕刻遇到了时代发展的影响和冲击,手雕为机雕(电脑)所替代,制模、生产、设备、材料都发生了升级换代,而产品的技术要求只有0.06毫米的厚度,但造币工艺还是要继续使用手雕技艺。而在手掌大小的浮雕上,浮雕往往只是两张普通白纸的厚度,甚至更薄一点。
在制作流通币和普通纪念币上,罗永辉研制成功了“超薄浮雕技术”。他说,高性能的钢芯镀镍工程更是标志着一个造币生产新时代的到来。“压印”的功效是以每秒钟出60枚产品的速度连续运行的,这对以往的设计制模势必是一个挑战,并且也确实达到了跨越高度超速前行的目的。
罗永辉和上币的设计团队,在一次次的积累和探索中,迎接着各个挑战,凤凰涅   。据悉,罗永辉提供的一些试验性设计项目,产品的要求是0.04毫米,工程师包括制模,都有点不情愿接这样的活儿,压力太大,难度太高,精度太细。但他总能说服大家,能解析这个作品制模中该注意什么,防止会出现哪些失误等。在一个产品的设计、制模直到投产过程中,罗永辉经常在全程跟班,共同商议,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罗永辉设计出来的很多伟人的普通纪念币,包括金银币上的头像,那神韵那眼神,一丝一丝的头发眉毛,骨骼的凸起,血管肌肉的一缕一块,可谓“神笔神雕”。他从累积的经验中沉淀出精华。他设计中华民族精英国之文化大师系列作品,取向于端正、向上、向善,把鲁迅、老舍、曹禺、冰心、巴金等人物的品质、思想、性格、经历都刻画得生动鲜明。他说,“让这些高尚的人能‘活’起来,那么就是小到一微米的细微都不能小看……”
 
完美无瑕:从萨马兰奇先生那感受到真诚和友善
“雅典奥运会闭幕式那天下午,我有幸拜访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先生,他用练过拳击的右手,击中了我的左肩,我感受到了力量的同时,也感受到了真诚和友善,感受到他对于中国送出的传达。老人朝我挤了挤眼,很像是老熟人的一次重逢,难怪他那么有魅力,我深深被感染了。”谈起自己与奥运的缘分,罗永辉最难忘那一瞬。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罗永辉就参与设计奥运纪念币。雅典奥运会开幕式闭幕式他在现场。北京奥运会受聘担任奖牌评审委员会评委,奖牌生产受聘担任奖牌设计制作工作组专家。罗永辉为这活儿忙了5年。他先后参与了奥运纪念币设计、图稿修改、奖牌设计、奖牌评审、残奥奖牌评审、特许产品设计、奥运币浮雕竞标、奥运币样币竞标、奥运奖牌生产等。他的工作和努力,他的评审意见帮助了“金镶玉”方案的修改提高和最后确定。
“‘金镶玉’用的是中国青海昆仑玉。玉石,传统加工讲个性,因料设计,巧用俏色,把玉石的天然条件挖掘到极致,在材料性格中揉进人文精神,从玉石的灵性里获取理性思考。我们采用专门镶嵌的工艺,能保有白玉环质地细腻、色泽温润、完美无瑕的特点。这不同把大块玉石切分成许多碎片,导致千差万别。按照中国人的审美习惯,金牌配玉贵为第一,黄金崇高,这在我们的心理上是不可动摇的,但金色有缺点,有时候会不够安分,太骄狂,很世俗,所以最好的选择是配白玉,高洁的白玉抑制了金色的外向,却映衬了金色的辉煌。从审美上讲,更喜欢银牌,宁静高雅,清丽端庄,天造的玉性在恬淡的银色里发挥得淋漓尽致,那种温润的青白色含蓄不张扬,美丽不浮躁,轻轻的灰和淡淡的绿,十分的养眼,百分的珍贵。紫铜的颜色遒劲厚重,不能配浅色的玉,那会显得太轻佻。配上青玉犹如铜锤花脸,威武豪放。最后装配的青玉要比选玉时的略深一些,少了点绿头,开始有点顾虑,但看惯了觉得很好,很有金属感,很内在,反而更能显出点艺术的精气神。”听他对“金镶玉”的情有独钟,令人感动。
 
独具匠心:心动起来了,金属才会“动容”,作品才会“动人”
一提起“铜章”,听起来似乎与戏剧、北京人艺无关。但在2010年北京人艺与铜章设计大师罗永辉结下了不解之缘。那是曹禺先生诞辰100周年,剧院除推出剧目演出、图书、专题展览、研讨会外,还设计制作了一枚来纪念北京人艺的首任院长;2012年,北京人艺为建院60周年这一特殊日子,又设计制作了一枚铜章,而这两枚铜章的设计者便是罗永辉。
“2012年6月12日是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成立60周年纪念日,应人艺邀请,我设计了一枚纪念章。起先我是做了一个长方形的设计,想让它更舞台感一些,而人艺认为章牌艺术还是圆形更为经典,这个观点和选择出乎我的预料。后来张和平院长认为,还是以舞台作品来体现人艺更好,便改为以《茶馆》的开篇大戏代替了北京人艺的‘四巨头’,我担心场面太大,人物太多,时间不够。张院长说,‘有这个感觉就行了。’做《茶馆》这个浮雕累计时间大约只有两天,连石膏都没有翻,油泥直接扫描,在电脑上与首都剧场、60只鸽子、文字图案等拼合。”(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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