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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场和阳春白雪的约会

————记者独家专访《文化之约》栏目制片人、总导演

作者:潇棋  来源:  时间:2019-04-15

  

  不久前,北京电视台文艺节目中心《文化之约》接连获得了两个大奖。

  他们推出的特别节目《文化记忆》荣获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举行的“记录新时代——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电视节目展评展播活动”最佳作品奖。同时《文化记忆——刘铁梁》在“人文中国第七季——变迁电视纪录片、专题片推选活动”中荣获系列好作品奖。

  对于这两个奖项的获得,《文化之约》栏目制片人、总导演孙勤似乎并不意外。“刚开始我们节目的经费很紧,但坚持下来了。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我们想做的是经典,是中华文化引领者的记录者,不仅仅是一个节目。”

  电影导演石挥、凌子风、吴天明,电视导演高希希、郑晓龙,电影演员秦怡、潘虹,歌唱家莫华伦,黄梅戏艺术家吴琼,建筑专家郭黛姮,美术家严定宪、林文肖,琵琶演奏家章红艳,舞蹈家杨丽萍,作家毕淑敏、二月河,京韵大鼓表演艺术家郭兰阳,古曲歌唱家王苏芬……2012年《文化之约》推出至今,300多期节目,300多位艺术家,“每一个生命个体都是一部历史”。走近每一位有岁月痕迹的“文化人物”,仿佛进入一个鲜活的文化历史空间,他们的人生经历、艺术感悟,散发出迷人而长久的光芒,照亮了中国文化的天空。

  电视节目,既要有下里巴人式的,能贴近大众,给大家带来娱乐休闲,也要有阳春白雪式的,能让高雅的艺术走近观众,感染观众,从而提升大家的文化品位和修养,《文化之约》就是这样的节目,它带领观众来了一场和阳春白雪的约会。

 

 

 

  与经典相约:“文化引领者”讲述艺术人生路  

  《文化之约》栏目的推出,合乎天时与地利。 2012年,中国纪录片品牌元年,那一年纪录片蕴酿已久的力量喷发,原来公众眼中曲高和寡的形象开始变得时尚、流行,纪录片以其跨时空、跨文化的品质走出“低端制作与无效传播的恶性循环”。当时,北京电视台文艺节目中心并没有一档文化类的纪录片栏目,作为首都电视台有责任和义务去做全国文化节目的引领和传播。

  受访者的亲身经历是节目的核心

  最初,北京电视台将栏目定名为《文化之约》,是经过分析和思考的——与文化相约,与智者交流。栏目一开始就是以“文化价值”而非“娱乐热点”为取向,突出节目的纪实性和故事性,栏目内容涵盖影视、音乐、舞蹈、戏曲、书画、文学等文化领域中,做出贡献或引领各自领域发展探索和坚持的艺术家们。一场记录“文化领域”的系列节目开始了。作为一档编辑类文化人物访谈和纪录片栏目,《文化之约》采取的是访谈和编辑类两类结合的形式。孙勤解释说,一是由于栏目组经费不够,二是因为在中国电影诞辰百年的时候,制作大型纪录片《世纪影人》共拍摄了30位电影人,有资源底库。“以前拍过的片子内容挺好的,是一个巨大的金矿,但没有人去挖掘,放在那里太浪费。我们申请拿过来后重新编辑整理,重新组合,再次提升,是对许多资源的再一次利用。”在这一过程中,栏目组发现一个问题:访谈类节目虽然比较节省资金,只要把采访对象邀请来就可以。但都靠访谈嘉宾的“说”表现内容,导致所有的文化事件细节消失了,而节目做过一个嘉宾之后不可能再作一次。怎么办?在仅有的节目制作经费中,《文化之约》栏目坚持原创。

  每一位“文化人物”都是一部历史

  作家二月河,只有高中毕业,33岁成为中国红学会里最年轻的会员之一;他的历史小说更是成为中国畅销历史小说。2006年,他就以1200万元的版税高居中国作家排行榜第二名。

  2013年,《文化之约》推出“文化情怀片”之“帝王之作平民之路”——作家二月河专访。节目现场,二月河操着一口河南话,简单的汗衫加西服,回忆了他在山西挖煤时的惨淡和在29平方米斗室中创作《康熙大帝》时的激昂。他跌宕起伏的人生之路和他对历史的独特感悟,让不少观众大呼“太励志了,原来他下矿挖过煤。”

  2017年9月24日,《文化之约》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嘉宾,她就是青年女高音歌唱家、古风歌者赵净颐。在节目中赵净颐与主持人邱晓雨共同回忆了她的音乐旅程,讲述了她的专辑《无根树》,她如何致力于弘扬中华传统文化以及如何继承和发扬以中华传统文化为基调的音乐之路上的鲜花与感悟。其质朴的话语,为人处世的厚道和淡定,作品美中透着脱俗之感,让人眼前明亮豁然开朗。一位网友这样评价:画面中的她沉静、温润、质朴,像一个邻家女孩,听其对人生的态度和艺术的追求,又让人肃然起敬。

  二月河和赵净颐的节目仅仅是个例子。记者了解到,《文化之约》栏目组先后策划原创推出了:《王昆的抗战记忆——纪念七七事变爆发七十七周年》《生命在音乐中绽放——专访郑小瑛》《古曲的传承——专访古曲传承人王苏芬》《大鼓情缘——专访鼓曲名家郭兰阳》《梅兰芳华——专访梅派乾旦传人胡文阁》《传播苏扇文化的使者——专访扇品研习家赵羽》《琵琶行者——章红艳》等人物节目;拍摄了《走近舞蹈剧<遇见大运河>》《汤显祖逝世四百年——青春版<牡丹亭>创作纪实》《走向春天的旅程——北京交响乐团纪行》《探秘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致敬长征——纪念长征胜利80周年特别节目》(四集)《功夫的邀请·电影“岳家小将”30年再聚首》《走进平谷 感受乡贤文化》《石城石画·密云区石城镇石城村》等特别节目。

  也正是栏目坚持受访者的亲身经历是节目的核心,用真实呈现中国艺术家的艺术历程,人生经历和生活感悟,让节目充满了历史感和厚重感。

  孙勤告诉记者,2018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为纪念这个伟大的时代,2017年北京电视台和北京市文联联合推出大型文艺纪录片《文化记忆》拍摄计划。如何讲述一个人物命运与时代发展,如何用镜头来表达叙事,拍摄前大家进行了充分的讨论,在拍摄第一集《向世界直播中国——陈维亚》,介绍舞蹈家、导演陈维亚时,第一次用了大量新闻的拍摄方式,在镜头上缺乏叙事语言,虽然对于叙事的镜头语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是对于一部文艺纪录片来说,镜头中的画面是要说话的。为此节目组两次重新补拍,补充采访、调整片子叙事方式以及陈维亚的采访形式,最后形成了整部纪录片的拍摄模式。现在看来,效果挺好的。片中将人物命运与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互融其中。“没有改革开放的大背景,根本取得不了那些成就。”这个片子后来获得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举行的“记录新时代-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电视节目展评展播活动”最佳作品奖。

 

 

 

 

 

  与守正相约:多年坚守初心不改

  画面精美、构思严谨、嘉宾也有影响力,禁得起反复收看,但《文化之约》却不是一炮走红的栏目,在这个新事物、新思想、新做法层出不穷的魔幻时代,它更像一股清泉,以一种特殊的生命力,坚守着自己的文化价值。

  守正是根本 为了经典必须放弃一些东西

  面对记者《文化之约》如何创新的提问,孙勤的回答很让人意外——“沉淀就是创新。”原因很简单:《文化之约》的嘉宾都是在自己的领域有贡献或有坚持的艺术家。能成为艺术家,必然经过文化的沉淀,在某一领域有所建树。而真实又是纪录片的生命。节目组要做的,首先是真实记录并呈现这些艺术家的事业故事和心路历程。

  在孙勤看来,纪录片是对真实客观世界的艺术展现,必须引发人的思考。盲目创新是心里没有底气的人才做的事。“如果连传统戏都唱不好,就想创新、跨界,不可能做出经典。许多传统文化之所以存在这么多年,有自己的价值。如果能把传统搬到今天,再搬到明天,你牛。如果搬不动,就是你不具备搬的能力。此时去创新,就是用自己的优势去弥补守正做不到的东西,就会出现各种搞怪。守正创新,守正一定在前面,只有找到根源,把根源做正了,学到手了再去创新。”

  比如:京剧,作为一种具有极致之美的艺术,几百年来独有一份热闹和绚丽,使几代中国人痴迷。它融合了美术、音乐、舞蹈、雕塑等种种艺术形式,是美的集大成者。唱腔要美,念白要美、服装要美,化妆要美,每一个动作都要美得无可挑剔。所以,在做《梅 兰 芳 华——专访梅派乾旦传人 胡文阁》节目时,只须真实呈现就可。

  也正是这种做经典、呈现经典原汁原味的本心,让栏目组即使经费再紧张,依然坚持每次人物访谈必须用三台机器,用轨道、全场灯光布置拍摄;为了坚持本心,栏目组也放弃了一些赚钱的机会。曾经有上海的一家公司找到《文化之约》希望合作,“当时他提的要求很奇怪,我不知道他从对方那里得到多少利益来与我们合作,接触中发现与我们的初心不吻合,一旦出问题,影响的不是个人,而是栏目和北京电视台。考虑之后,我们放弃了。”之后,这位公司的负责人给孙勤打电话说:“孙导,您这是拿着金饭碗要饭。”孙勤笑着回答:“这个饭是可以要的。”虽然拒绝了对方合作,但孙勤对记者坦言,“这句话还是刺激到我了。庆幸的是,2017、2018、2019年北京市文联都给予经费上的支持,让《文化记忆》得以拍摄,也缓解了部分《文化之约》的资金问题。”  

  不断尝试 最难的也会有成果

  《文化之约》栏目拒绝盲目创新,但为了拍好节目,并不拒绝尝试。

  在《纸砚有戏 妙笔无私》——书法家孟繁禧那一期节目中,观众可以看到孟繁禧用小毛笔字书写字幕的场景。那是一次场景再现的镜头,虽然仅仅一分钟,但为了这一分钟那一期节目组的人跑了三次。第一次,那集导演苑明旺没有找到原始胶片,孙勤说“不行,要找到。”找到胶片拿回来后,孙勤说:“你为什么不让孟老师再写一次呢?”听完孙勤的建议,苑明旺导演第三次请来孟繁禧老师,再次还原当时写字的场景。最后孙勤说:“这样的镜头,不同于情景再现,他可是真实重现啊。”

  “孟繁禧因为书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书法让他成长,书法让他感受人生的幸福,书法让他躲过了很多的劫难。那次场景还原,对于孟老师而言是一种感慨;对于时代而言,是个记忆;对于年轻人而言,看到孟老师这么认真地写这么小的字,是一种教育。虽然这个镜头仅仅在片子里占一分钟,但这一分钟足以让这个片子有价值。因为这个史料就留下来了。”孙勤表示。

  场景再现所反映的,其实是《文化之约》节目制作中最难的事——作为制片人、总导演,怎么把自己对这一事物的认知传达到分集导演的身上,又能变成分集导演的认知,最后呈现在节目中。

  难的不仅是转化,还有不断的尝试。比如:在《文化之约》栏目推出的特别节目《文化记忆》中,为了讲述刘铁梁、孟繁禧、陈维亚、郭启宏、谭利华五位老艺术家,在片头宣传片创意和采访人的形式上都作了尝试,除实地拍摄与亲历者的口述相结合之外,在主要采访人的采访方式上,采用抠像式采访。抠像超出了预算20%,但为了让采访的内容更加符合当期节目的话题,栏目组对于抠像的片子,每人都用了一周时间做处理,这样在后期融入采访者所述的真实画面,最大限度地给观众以视觉冲击,加大采访的信息量传播。

 

 

 

 

 

 

  与心灵相约:节目让《文化之约》团队成长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尽管现在每期节目只有半个小时,但栏目组的编导们都会进行前期的策划,提前和被采访嘉宾或者嘉宾助手联系,认真看嘉宾资料,并一起探讨。当嘉宾到现场时,主持人、编导也会和嘉宾提前进行沟通,沟通中产生的火花,为接下来的节目做好铺垫。  

  提前沟通 才能深挖更多的内容

  2014年11月24日那一期,是《王昆的抗战记忆——纪念七七事变爆发七十七周年》。孙勤向记者回忆了当时的情景:“王昆阿姨,我们都比较年轻啊。节目录制过程中有不合适的地方,您直接说。我们肯定有不懂的,您别介意。”王昆答道:“没事。”采访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秦怡时,也是如此。“秦怡阿姨,您的许多电影我没看全,但是我们还想多了解,您给我们说说可以吗?我们说的错的地方您就指出来。”

  提前沟通重要,会问问题也很重要,敢不敢问,何时问都是有技巧的。

  著名人物画家史国良,1995年在美国西来寺出家,2010年还俗。在采访他之前,孙勤专门和他的爱人聊天。当时,在电视节目中一直没有关于家人对史国良出家的报道,孙勤就在纠结要不要问呢?如果在这次的采访中没有对这个话题有所触及,是会遗憾的。《文化之约》节目不是八卦,需要的是时代背景变化对史国良的艺术创作有什么影响,当聊到最后时,孙勤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刘大姐,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你别忌讳或生气啊。就是史国良老师入佛门,后又回来,作为妻子,您能说说吗?”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史国良的妻子后来从艺术角度讲史国良为何遁入空门,“我们可以看出她已经顿悟了。”

  良好的沟通,对嘉宾的充分尊重,为接下来的话题顺利进行奠定了良好的氛围。嘉宾会说出许多在资料和网上查不到甚至是嘉宾原本不想说的内容。在《回望红尘,追求苦涩美感的史国良》那一期节目中,史国良以其作品独特的视角呈现出深远耐人寻味的意境,让人在片中体验他绘画的精髓,也看到大量的内心之语,“曾经的寺庙生活改变了我。”

  每一次采访都是一次成长、每一次采访都是一次领悟、通过节目,栏目组的编导们与许多老艺术家成为了朋友。有一次,在采访秦怡聊天时,秦怡就对孙勤说:“我们家5个老太太,一个精神病。我的生活就是这样。”孙勤问:“怎么5个老太太呢?”秦怡说:“我86岁,我姐姐90岁,保姆70多岁,保姆姐姐80多岁,我女儿76岁,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儿子,是个精神病。如果所有生活的苦难都来了,你怎么办?小孙。”孙勤一愣:“那怎么办?”秦怡说:“我就面对它。只有面对它,你才觉得它不是困难。”这次聊天已经过去了十年,而孙勤一直把这次聊天当作他面对困难时的鼓励。  

  节目让他们成长 工作+生活+学习融合在一起

  文化类节目需要几个沉淀:一是编导自身成长的沉淀,二是编导对采访人物的理解沉淀,第三是嘉宾要给予节目组时间,让节目组去拍摄他(她)。三者融合,才是做好节目的前提。做好节目,仅凭一个人是根本不可能撑起来的,一个团队全身心的投入是这档节目可以深入浅出、全面而又翔实地为观众呈现文化人物故事的根本所在。

  苑明旺今年 32岁,2012年他就来到了《文化之约》栏目组。6年前刚来时,许多东西都不懂。但现在,管理、编导、责任编辑,苑明旺几乎样样都拿得起来。“每次通过节目,都能收获一些东西。老艺术家们的观点和经历总能给我们一些启迪和帮助,他们的人生经历和遇到困难时的淡定,让栏目组的人内心更加坚定,更加自信。”苑明旺告诉记者。

  每次做节目,栏目组的年轻人除了看机位,也会认真去听“文化人物”的艺术故事。“不是为了做节目而做节目”“做节目不要只看收视率”“《文化之约》做的是修养,做的是对每一位嘉宾的认知”……这就是栏目组做节目的感受,年轻的编导们在潜移默化间成长着。“我们感谢节目,节目让我们成长。”苑明旺说。

 

  与未来相约:“哦,原来十年前的文化是这样的!”

  目前,《文化之约》栏目组正在拍摄《文化记忆》第三季,年轻的团队比较稳定,但并不意味着就没有担忧。事实上,《文化之约》走到今天,并不容易。资金的压力、编导团队跟不上、节目如何更丰富多彩,都是栏目组需要考虑的问题。

  “文化类节目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更重要的是,年轻的编导很少有人愿意做这一类的节目,对这个节目认知度不够深刻。招聘来的人,要么做不了,要么没有归属感做不长。”孙勤坦言:“对于《文化之约》这样的栏目,不是以简单的收视率和能否挣钱为评价的标准,它是为北京电视台留下的一笔文化方面的资源,是为那些老一辈艺术家留下史料和资料。他们的艺术历程、人生经历、生活感悟、作品影响着许多人的生存状态与思维方式,记录他们的人生历程,感受和领悟他们的存在对时代生活及文化变迁所施加的影响,不仅是《文化之约》节目的初衷,更是希望多年之后,人们能够借助网络,可以随时看到他们的故事。哦,原来十年前的文化是这样的。”

  孙勤特别提到,目前缺少一个全国电视台节目的交换机制——就是省级电视台、地级电视台、县级电视台,可以把一个文化类的节目放在一个大平台上,共享给大家。哪怕一个电视台给一点资金,也会积少成多。如此,才是真正的文化共享,才是一个更大、更有生命力的文化历史空间。

  

  【记者的话】孙勤所说的文化共享随着全媒体时代的到来已经有所展现。记者了解到,《文化之约》的观众不仅有七八十岁的老年人,也有不少00后的少男少女们。在某个年轻人潮流文化娱乐社区,许多粉丝在《文化之约》的节目下留言。看了《文化之约》王苏芬的节目后,有粉丝留言说:“中国古曲如此好听,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谢谢你们。”名为AlieeYoo的粉丝说:“希望更多介绍这些大师们。”

  艺术是超越时间、超越年龄的。《文化之约》已经做了太多的沉淀,或许,下一步要做的,是用一种新的方式把《文化之约》的经典节目推广出去,让更多人体验中华文化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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