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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京浩: 母亲的韧性世代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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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时间:2019-05-20

 

我从小在一个很普通的农民家庭长大。我父亲是牙科大夫,我们家很富裕,有自行车,有怀表,有特别大的上海牌收音机。那时候我们非常幸福。
可是我九岁那年,父亲突然去世,当时我们家最大的孩子十七岁,最小的三岁。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这些孩子基本上是看着妈妈的眼神长大的。妈妈天天哭,真的很无奈。大哥十几岁了,懂点事,说不念书了,要出去干活。后来大姐也闹着不念书。我妈妈本来不同意,我大姐就偷着出去干活。当时是挣工分,妈妈身体有病不能干活,只能让他俩挣工分。我们四个小的孩子在家围着妈妈转。

不知道母亲偷偷哭了多少次
有一次我们的亲戚劝她,她一个人带不了六个孩子,想办法送几个给人寄养。我二姐就被送给了别人。我大姐天天到那家人门口,等着妹妹出来和她玩,一直玩到天黑。二姐每天也等着自己的亲姐。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那家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二姐送了回来。
从那以后,我妈在生活上有了一点变化。有一年,我妈妈买了小猪崽,然后天天去量猪长多大了,我们就说猪比我们重要,她哭了,说:“猪是重要,但都是为了你们,我们一家人再也不要分开。”从那时候开始,我妈什么都干,女人干不了的事也干。孩子们越来越大,我哥穿过的衣服我穿,一个一个往下传,到我弟弟穿的时候基本上破得不行了,我妈就给他缝缝,我们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穿得破破烂烂。我们朝鲜族的礼节特别多,在外面不礼貌了,人们会指责你是没有爹教养的孩子。我妈说,出去见了大人千万不要跑,必须行一个礼。她从那个时候开始想,她虽然没有丈夫了,但也能养好孩子,也不用领补助金。她知道,自己坚强了才能带好孩子,以后的日子不能服输。我们农村每年冬天需要拿稻草盖房顶,防漏雨。按规矩,朝鲜族女人不能上房顶,但爸爸不在,妈妈只能上去。我妈弄得比邻居男人们弄得还好。鸡圈也是我妈自己搭建的。还有一年,我妈把猪养到了二百多斤,卖出去以后领回二百斤的玉米、猪饲料,还有粮票,可是在商店被偷了,粮票丢了,第二年春天的粮食就不够。妈妈哭了三天,又把猪崽买回来,又开始量,养到二百斤拿去卖。我妈真的辛苦,真是要强!为了孩子们,她比别人家的妈妈想得多。除了我大哥和大姐,其他孩子都上学,没有一个退学的。小时候我不知道我妈苦,长大以后才知道。妈妈在我们面前有笑容,背地里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

她心里其实热乎乎的
1981年我去当兵,我妈当时特别高兴。我复员回来时,我妈哭着跑来接我,上下看我,看完了领回家,什么话都不说,先做大米饭和大酱汤。我考上文工团后,我妈给我买了一辆自行车,因为从农村到城里要走半个小时,我下班回到家她就很高兴。在我妈心目中,我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我妈没看过我的演出,她看见我天天在家练《再见吧,妈妈》,就问:“妈妈有那么好吗?天天唱妈妈。”她心里其实热乎乎的,特别自豪的感觉。
我就接着唱,我妈妈也跟着唱。我妈去世以后,打开她的遗物,我发现她有领章和帽微。原来我妈一直把我的领章和帽微带在身上,我能感觉到妈妈为我而自豪。我当了两年兵回来以后,文艺工作干得更多,更出色,还开演唱会、捐款资助贫困孩子。在我妈妈心里,当兵是我的转折点。
我母亲去世是在2011年1月11日。最后时刻,我问她,是不是养我们很辛苦,很后悔。她说,挺好的,都过去了。我让妈妈给我录了一首朝鲜族歌曲,那是我小时候经常听的。也在那一年,各种各样的原因使我离开了舞台。我没有上过大学,离开舞台哪儿也去不了。正好那年我的孩子上学,我要养家糊口,压力很大,所以我基本上处于抑郁中。想妈妈的时候我就回老家,去“看”我妈。这个状态持续了将近两年。
我处在最低谷时女儿在外上学,她打电话也是报喜不报忧。妻子大概跟她说了一下家里的经济状况,她就回家来。我晚上第一眼见她,心里就想哭。女儿学音乐剧,她为了找工作参加各种各样的面试,早上六七点就起来化妆。我对女儿说,别太累,我当爸爸的本应该让她过得更容易一些,我觉得对不起她。女儿很懂事,为这个家一点一点地努力。

骨子里靠着妈妈那股韧劲
后来有一个韩国朋友说,在韩国街道上擦鞋挺赚钱的。我觉得不错,我是农民的孩子,这算什么,就做起来了。我请一位韩国技术员教我擦皮鞋,他擦得特别快,特别亮。我现在擦皮鞋也挺好。我最有压力的时候也没有妈妈当初压力大。我妈一辈子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家。我能走出最困难的时候,骨子里是靠着妈妈那股韧劲。
我好像是为了歌唱而出生的。从小我就喜欢唱歌,邻居根据我的歌声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出去。困难时期快过去了,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我想开一场演唱会,主题就是“感恩”。我举办演唱会不容易,但还是成功了。在那场音乐会上,我最动情的歌是《烛光里的妈妈》。特别感谢我的恩师能写出这么好的歌,我每次唱这首歌的感觉都不一样。观众席里如果有老妈妈,演出的时候我就和她对视,我就唱给她听,感觉那就是我妈妈。所以,我每次唱歌的时候,就感觉我妈妈还活着。我用最大的能力表达这首歌。音乐会结束以后,女儿说我变了很多,前四年我一直没有勇气跟我的妈妈说再见,我用那场演出、用这种仪式跟她说了最后一句“再见”,然后我真的放下了。我重回舞台,我们家曾经倒下的支柱又立起来了。女儿做第二支柱,她身上也有一股韧劲。家里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的,靠的就是那种韧劲。女儿说,很庆幸我在这个年龄段走到人生低谷,往后只会越来越好。我比以前更爱生活了,我相信母亲当年也是。经历过人生的低谷,后面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妈妈曾经把二姐送给别人,后来又接回来了。当时她说:“我们一家人再也不要分开。”虽然她的声音不高,但这句话那么有力量,一下就刻在了我的心里。我感谢我妈妈给我这样一种力量,一种看不到摸不到的力量。人生的路不是一帆风顺的,有了女儿以后我很幸福,感谢女儿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支持我,感谢她一直在我身边。希望我女儿继承好奶奶的品质,不管什么事情,要坚强面对,要顺其自然,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的,走过去是另一片天。
李雪源据央视《谢谢了,我的家》节目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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