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热点图片

《医者2020》的150天记疫

——

作者:程戈  来源:  时间:2020-07-08

      6月13日,由BTV生活频道《医者》团队打造的抗疫特别版《医者2020》最后一集上线播出,60分钟的加长版为这一首部抗击新冠肺炎人物影像志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跨越百天,深入双城,栏目组走进武汉和北京的20家医院,采访了18位疫情中的逆行者,将一帧一画、一言一行融入《向·背》《问·答》《生·死》《安·危》《呼·吸》这五集节目中,让人泪下,令人深思。“刚开始,我们以为拍这部片子是百米冲刺,只要有爆发力,就能跑到终点。但后来它变成了400米跑,紧接着还要冲100米、200米……以为快到终点的时候,发现前面还有个全马在等着你。”《医者》制片人于菲的一番话,说出了拍摄过程的波澜起伏。150天无休,240分钟节目,41280分钟素材,不仅留下了难忘的历史时刻、真实的医者口述,更留下了值得铭记的感动与力量。

【远·近】

      2003年,北京电视台制作了10集专题系列片《非凡抗击》,全景式记录北京抗击“非典”战役。17年后,片中的被记录者和片外的记录者,因为《医者2020》重聚。

      在策划制作《医者2020》的过程中,栏目组攻读了《瘟疫与人》《流行病学史》等5部专著,总览几乎所有与病毒、传染病有关的纪录片,其中就包括《非凡抗击》。这部荣获第十四届中国新闻奖电视系列一等奖的抗击“非典”专题片,总导演正是现今北京广播电视台生活节目中心主任赵彤。17年前,她见证了近百名新闻人长达百日的战斗;17年后,她及搭档任友红副主任又成为《医者2020》最坚强的后盾。
      “最初我们讨论过,也犹疑过,是追求全景式纪录、大视角记录大时代,还是用个人视角、小人物来反映大事件。经过和领导的反复沟通,最终我们选择了后者,确定以纪实+口述的方式呈现。”
      从记录抗击“非典”到记录抗击新冠,于菲接过了这个沉甸甸的接力棒,“17年过去了,我们一直在聚焦人的故事、倾听人的讲述、表达人的力量、留存人的历史、做人性化的表达和传播,这也是生活频道纪录片团队一贯的追求。”
      远去的时光让一些记忆变得模糊,新近的事件又让一些人重回台前。观看《非凡抗击》时,于菲和同事们发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流行病学首席科学家曾光,时任东直门医院急诊科主任、现任北京中医医院院长刘清泉,时任北京佑安医院感染一科主任、现任北京佑安医院院长金荣华……当年,他们义无反顾地冲上了抗击“非典”的一线;如今,他们又奋战在抗击新冠的战场。《医者2020》第三集《生·死》中,特意截取了一段17年前刘清泉院长在《非凡抗击》中的影像,那时的他正值青春,英俊而充满朝气。在那场大战中,因为一位“超级传播者”,先后参与救治的11位医护人员全部感染,刘清泉是最后一个倒下的。在他的人生中,“非典”是一次打击。有了这段曾经的过往,再看头发花白的刘清泉主动请缨接管江夏方舱医院等一系列动作,更能理解这个人物对病毒的关注、对抗疫的执着。同样在片中出现“非典”时影像的还有金荣华,那时的他,见证了三个人、五个人,甚至一组人的命去换病人生命的经历。为了克服心里的恐惧,每次从休息区进入污染区,经过那条通道的时候,他都会举起右手给自己高喊三声“加油!加油!加油!”
      当年的主角如今又成了主角,而拍摄他们的人也再一次扛起摄像机。《医者2020》的主摄像肖庆峰,曾获得北京电视台首届十佳摄像的荣誉。17年前,他是《非凡抗击》的摄像。17年后,52岁的他主动请缨,从老家辽宁返京隔离期满的第二天就去海淀疾控中心跟拍流调员,之后又走进北京十余家发热门诊,并深入小汤山定点医院,完成了一场长达23天的纪实拍摄,其间曾40小时连续拍摄、24小时内3次进入污染区。
      两部抗疫的纪录片,数位重合的逆行者,一种使命和担当跨越了17年的距离,将他们重新凝聚在一起。

【前·后】


      一部片子,两座城市。在前线武汉,有人逆行拍摄;在“后方”北京,有人同步记录。完美的配合成就了这次特殊的拍摄。

      战“疫”,武汉是前线。但是因为“封城”,栏目组无法前往!经过多方努力,一个人的加入,为《医者2020》武汉拍摄采访的顺利进行提供了很大帮助,他就是生活频道著名主持人,也是《医者2020》总导演之一,李向显。早在1月12日就回到老家洪湖的他,因为疫情被“封”在了湖北。“洪湖离武汉非常近,我接到了去武汉采访的任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作为滞留湖北的北京人员,我当时还不能随意出洪湖,先拿着台里开的电子版采访证明,找到在当地政府工作的同学,请示了洪湖防疫指挥部后,他给我做担保,开了路条。”
      自从武汉那边开拍,于菲和团队同人就过上了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日子,“白天要进行北京部分的拍摄,要做大量的调研工作。专家都很忙,确定好的拍摄经常会更改或延期,有时候晚上12点才能定下来,我们需要反复联络。同时,还要跟摄像进行大量深入的沟通,每天都要看传回来的拍摄素材,发现问题马上解决或者调整。另外,因为封城交通不便,我们要给摄像联系能接送他去医院的车,为此给很多公益组织都打过电话,找到了滴滴车队接送医护人员的志愿者司机。在前期物资紧缺的情况下,我们还要想方设法给摄像找防护服。”负责第1集和第4集的主编魏齐感慨地说:“和武汉的沟通比在北京的沟通难100倍。”感慨的同时,更多的是感动。“一位51岁的摄像拍完雷神山医院,很久联系不到,后来才知道他那天是带着机器和架子、骑了两个小时的共享单车回去的。”
      在武汉的日子里,李向显深入了多家医院。武汉市金银潭医院院长张定宇、“疫情上报第一人”张继先、武汉协和医院西院普通妇科副主任陈辉、江夏方舱医院院长刘清泉、雷神山医院副院长袁玉峰、驰援武汉的“重症八仙”之一姜利等人在《医者2020》中的独家珍贵口述,都出自李向显面对面的采访。“采访基本安排在晚上,因为医生白天太忙了。刘清泉院长从晚上7点多采到10点多,姜利主任从晚上9点多采到11点多,张定宇院长本来只给我们1个小时,结果一下子聊了2个小时。”
      医者们之所以愿意在百忙之中接受长时间的采访,和主创团队充分的准备是分不开的。北京的编导们对采访对象进行全方位多角度的了解,每一个人都写出长长的采访提纲,每次采访前还要和李向显进行一两个小时的沟通。做足了功课的李向显在采访时的临场发挥,总能给编导带来惊喜。“采访袁玉峰院长时,他说自己被派到武汉市第七医院担任临时副院长,发热门诊还没改造完,病人就来了。为了安抚患者,他带头走到病人中间说明情况。我问他做防护了吗?他说根本来不及,这个来不及不是指没时间穿防护服,而是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件事。”在武汉的每一天,李向显都被像战士一样的医者感动着。医者的精神也激励着记者像战士一样去战斗。顾不上好好吃饭的李向显消灭掉了从家里带的一小筐鸡蛋和两箱方便面,直到4月14日结束拍摄离汉,他已经瘦了10斤。

 

【勇·畏】

      小汤山定点医院、地坛医院、海淀疾控中心、发热门诊……他们勇敢地和危险面对面。而站在生与死的层面,重新审视生活和生命的价值,则让他们心怀敬畏。

      《医者2020》在北京的拍摄始于海淀疾控中心,2月14日,冒着大雪,编导罗中苑和摄像肖庆峰开始跟拍海淀疾控流调员张一开,跟着他去超市追踪一名确诊患者的行动轨迹。之后,他们又去住着疑似病例的隔离观察点拍摄,“像里面驻扎的三位医生一样,只套了件白大褂,戴着N95口罩。”佑安医院是罗中苑的另一个战场,她不仅身穿防护服深入医院发热门诊,还跟拍、采访了金荣华院长和过渡病房护士长杨玉红。在主创团队里,罗中苑是最年轻的,5月刚刚过完30岁的生日。第一次外出拍摄时,肖庆峰问她:你怕吗?她说:不怕。“杨玉红在采访时跟我说了一段‘非典’时期的往事。佑安医院11位医护人员确诊感染的第二天,她所在科室接到通知:所有人进入‘非典’病房。那天她坐在一个面馆里,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看着那碗粥,一个人默默地掉眼泪。哭完,回家收拾东西,把孩子送到父母身边,之后毅然走进了‘非典’病房。直接面对病毒的他们都不怕,我们有什么好怕的呢?”
      同样不惧危险的还有《医者》主编魏齐,她和肖庆峰搭档,两天时间拍摄了北京十余家医院的发热门诊,“一天要反复穿脱防护服五六次。”到了2月底,为了跟拍接诊北京首发新冠肺炎患者的刘景院、魏丽荣夫妇,魏齐和摄像付晟穿着防护服进入了地坛医院ICU,“一天进去两次,一次大概三四个小时。”和病毒离得那么近,她心里想的却只有医者的付出,“刘景院主任每天必须查房两次,在仪器前一站就是40分钟,特别细致地看每一分每一秒患者的体征变化。他的护目镜里全是哈气,从小缝隙里也要观察,因为这些数值和患者的生命息息相关。在采访中我接触了太多像他一样可敬的医者,在他们身边,我心里特别踏实。”
      王怡雯是第3集导演,在北京120机场线最忙碌的3月份,她和摄像跟拍急救医生茅    ,记录他对英国归来疑似病例的转运。“拍摄那天,我刚穿上防护服10分钟,就觉得喘不过气来,而他和同事们要穿着防护服长达9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进行转运。”和疑似患者同坐一辆救护车的王怡雯,在第二天得知了这一批归国者中出现确诊病例的消息。与病毒擦肩而过,王怡雯淡定自若,“我是新闻系的学生,心里一直燃烧着冲上一线的小火苗。”
      3月16日,小汤山医院重启,成为境外输入型病例隔离与收治的定点医院。经过严格的培训和考试,3月19日,肖庆峰单枪匹马进入小汤山,一直待到4月9日。那段时间,他经常赶7:45的早班车从酒店到医院,晚上好几次险些误了22:10的末班车,甚至有两次通宵待在医院,连续拍摄近40个小时。驻扎在B2病区的肖庆峰拍到了从英国回来的被确诊的一家5口,拍到了护士长李倩自制“蛋糕”为病房里的两个女孩庆祝生日……一天至少进两次隔离病房的他,镜头和确诊患者之间只有20厘米的距离。“我没有想过会不会被传染,我担心的是拍出来的画面能不能让自己满意,担心我的工作有没有完成好。作为新闻工作者,有大事件发生就应该在现场,能记录战‘疫’,我很骄傲。”
      身无所惧,心怀敬畏。正是这种勇与畏让《医者2020》有痛感亦有温度,真实的人间烟火气让每一位看过的观众愈发明白生命的含义和生活的真谛。

【难·易】

      为采访一位专家等待5个月,为做好一幅三维动画看遍多张平面图……制作过程中遇到的困难数不胜数。迎难而上,厚积薄发,终会柳暗花明、豁然开朗。

      《医者2020》栏目组的5位姑娘,从今年春节开始,就没有休息过一天。首先摆在她们面前的是选人这一关。“我们梳理出疫情时间线,根据线上的重大节点找出相关人物。名单从100多人筛到80多人直到最终片子里呈现的近20人。”负责撰稿的陈坤早已把这条时间线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如何让这条线上具有典型意义的医者接受采访,是编导面临的又一个考验。“我联系刘清泉院长2个月,给他发微信经常得不到回复,因为他实在是太忙了。后来我找到规律,晚上12点给他发微信,他大概凌晨1点能回复我,凌晨2点我们能沟通两句。一直到整部片子制作完成,我和他的沟通状态都是这样。”契而不舍的王怡雯打动了刘清泉,拿到了珍贵的独家资料。
      作为瑞德西韦中国临床试验负责人,北京中日友好医院副院长曹彬在疫情中备受关注。对于《医者2020》的采访,他一开始是婉拒的,“我给曹老师发了很多条微信,一直没有回复。后来我双管齐下,在他可能有时间看手机的凌晨2、3点,同样的内容发一条微信,再发一条短信。终于有天早上6点他回复说自己没什么可拍的。我没有放弃,反复跟他沟通我们做这部片子的意义以及想为这段历史留下什么,说了很多。3月初,他终于同意我们跟拍。”那时的罗中苑根本想不到接下来面对的困难。“我们一直在等曹院长回北京以后做采访,当他回京解除隔离的那天,我给他发信息约采访时间,得知他刚刚接到通知,立即出发去云南、广西支援抗疫,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我们继续等待,很担心是否能赶上节目播出,为此把他从第二集生生挪到了第五集。直到6月2日,他再次回京的第二天,我们才完成了采访。”
      此时,距离6月13日第5集节目的播出只有短短10天,因为等来了曹彬,这期节目的时长,从45分钟增加到60分钟。5位姑娘开始了疯狂的后期制作。“我们已经不分谁是这期节目的编导,谁是制片人,谁是主编,大家都是剪辑师,大家一起上,每人5分钟、5分钟地编,实行双班倒,早班从7点到22点,晚班从22点到第二天早上7点。干到后来,机器都罢工了。直到播出当天凌晨4点,第5集节目才终于制作完成。”回想起那段连轴转的日子,于菲已经不记得当时的苦,让她感慨的是团队齐心协力、同频共振所激发的力量。“晚班的人来接班,早班的人不走,还想多干点。大家把简易被褥、拖鞋、睡衣拿到办公室,困了累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睡起来接着干。”被魏齐称为“永动机”的于菲,有一天边工作边吃着饼干,居然一口咬在了另一只手拿着的硬盘上,可见当时有多么的辛苦。
      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中,《医者2020》也没有忽视每一个细节,陈坤至今还记得片中三维动画对大家的“折磨”。“第1集里,7天改造汉口医院的专家李素英,讲到了‘三区两通道’的划分,为了让观众更直观地理解,我们决定用三维动画的形式呈现。既要简单明了,又要严谨无误,经过和地坛医院、佑安医院专家的反复沟通,最后定下来一个大家都认可的方案。做江夏方舱医院的三维动画时,王怡雯想尽办法弄到了医院的平面设计图,我们打印出非常大的一张,恨不得用放大镜去找三区两通道在哪儿。还有雷神山医院、小汤山医院的相关三维动画,都是这样诞生的。” 在于菲看来,这些称不上困难,最难的,是对41280分钟素材的取舍。“我们既拍到了生动的纪实,又拿到了珍贵的口述。海量素材摆在面前,对这个人物如何切入、对这个故事如何排布?一坐在电脑前、剪辑台前,感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就怕对人物的理解不到位,取舍不到位。”于菲所说的这种难,每一个姑娘都遇到过。采访曹彬两个小时的罗中苑,看了两天素材仍难以下手。要把人物吃透的陈坤,每一集的文稿从结构到内容修改了一次又一次,团队前后初期撰稿就近30万字。
      在艰难的创作过程中,魏齐体会到了和采访对象心灵相通的奇妙感,“因为疫情,有些专家我们无法近距离接触,因此会做更多功课,更加深入地了解他们,反而有一种隔空对话的感觉。”而陈坤则感受到了困难过后的顺畅。“真实的力量太强大,遇到重大历史时刻,任何技巧都是苍白无力的,我们就是历史手下的一支笔,负责把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如此用心用情的心血付出,让《医者2020》一经推出即好评无数。李素英发来微信,感谢团队这么用心做出这样的片子;曹彬告诉编导,他看一遍哭一遍……专家、同行、观众,各种赞美毫不吝啬地从线上线下涌来。面对荣耀,于菲冷静以对。“疫情终将过去,回归正常工作的医生是我们节目长期拍摄的主角。没有了白衣执甲的光环,我们一样要把他们的故事讲好。聚焦平凡医者,记录他们身上的珍贵品质与人文特性,是《医者》栏目不变的初心。”

 

后记【取·舍】

       写这篇报道的时候,我遇到了和《医者2020》同样的难题——取·舍。7个人的专访,9个小时的录音,55000字的对话,要浓缩成6000字的文章,让我坐在电脑前久久无法动笔。脑海里闪过每个人的声音,他们总在谈医者,很少说自己,问起危险与困难,常常一语带过,于菲更是用“忘了”来答复我。因为和那些抗疫战场上的医者相比,他们觉得自己的付出根本不算什么,况且迈过了沟沟坎坎,眼中便只有前路未来。
       一路向前的他们已经开始了新的战斗,魏齐和肖庆峰历时一年,从鼠疫到布病再到新冠,如今仍在跟拍“追疫人”、地坛医院感染二科主任医师蒋荣猛。这个本该出现在《医者2020》中的人物,却因为抗疫不停奔波,直到节目全部播完都没有时间接受采访。这一次,他的故事将在8月开播的《医者》新节目中为您讲述。
       有人把逆行的医者比作照亮前行之路的光,用镜头记录下这场疫情防控阻击战的《医者》便是追光者。他们和“光”一样,舍弃了安稳,选择了使命。“光”的故事被他们记在了片中,而他们的故事我想留在文字里。

 

 

 

其他更多文章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