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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险抢救历史 见证匠人匠心

————BTV镜头下的《长城抢险》

作者:程戈  来源:  时间:2020-10-21

  千百年岁月风霜,相当数量的长城敌台、墙体发生坍塌。2019年,北京市首次开启长城抢险项目,延庆区、怀柔区、密云区,10座长城敌台,经历了首次突破传统概念的“长城抢险加固”。BTV新闻《这里是北京》栏目组,历时近一年全程跟踪拍摄这10座长城敌台的抢险工程,采访多位国家级文物保护修缮专家,在刚刚过去的十一假期推出了六集纪录片《长城抢险》,将这一不同寻常的大型“急诊手术”呈现在世人面前。镜头里,长城抢险之难令人感慨;镜头外,拍摄团队同样面临无数难题:在仅容一人落脚的窄道架起摄像机,身后就是悬崖峭壁;冒着七级大风与烈日的炙烤,在抢险现场平均每天拍摄12个小时。在他们看来,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正如《这里是北京》制片人、《长城抢险》总导演李欣所说:“长城是世界文化遗产,是中华民族的一个象征,北京有机会做长城抢险的试点,这是一个历史性机遇,是历史给我们这代人的一个机会,我们必须要迎上去。”

 

木板之下就是海拔近千米的悬崖

  

  任务重  长城抢险势在必行

  北京地区长城总长度超过500公里,东西跨越门头沟区、昌平区、延庆区、怀柔区、密云区和平谷区6个区,保留着从北齐到明代的长城遗迹。经过千百年岁月的洗礼,大量长城敌台、墙体都已经发生了坍塌,如果再不及时采取手段就将存在消失的隐患。2019年,北京开展了10项长城抢险加固试点项目,首度采用新保护模式,这10处长城分别是:怀柔区252号敌台、202号敌台、204号敌台;密云区232号敌台、233号敌台、255号敌台;延庆区65号敌台、85号敌台、86号敌台、87号敌台。抢险之前,它们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怀柔区252号敌台,墙体已大面积坍塌,东侧券门仅残存一层衬砖连接,存在随时坍塌的安全隐患;密云区232号敌台,西面及南面墙身全部坍塌;延庆区65号敌台,墙体坍塌,基础失稳,敌楼开裂,植被根系侵入…… “这是文物部门和专家学者们确定的,在北京绵长的长城段最险的10处,如果说进ICU的话,它们排在前10名。”李欣形象地说出了首批抢险试点的“病情”,长城抢险正是要在短时间内“撑住”这些岌岌可危的长城敌台。

  从2019年4月下旬到6月,长城抢险历时两个多月。为了赶在雨季到来前完工,每一天都是争分夺秒。跟拍前,北京市文物局的领导给摄制组打了“预防针”——这件事情可能会很苦。李欣表示:再苦也要做!长城抢险不仅是在抢救长城遗迹,更是在抢救历史文化,《这里是北京》有责任把这一切记录下来。为此,栏目组专门对团队进行了培训,把七位编导分成六个摄制组,分别派往三个区:张晓达和陶洁丽负责怀柔的三座敌台,宋敏怡、夏晶瑜、罗聪颖负责密云的三座敌台,唐远、李小兵负责延庆的四座敌台。开播16年来,《这里是北京》跟拍过考古现场,跟拍过古建修缮,拍遍了北京有名的长城,干过各种“苦差事”。但是这一次,他们仍然低估了长城抢险的苦。

  

总导演李欣(右二)在长城抢险施工现场

  行路难   抢险之路难于上青天

  和对外开放的长城不同,抢险的长城敌台都坐落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道路崎岖,没有下脚攀扶之处,更有甚者紧邻悬崖峭壁,行走其中危险重重。“有一次我爬了延庆的三座敌台,从第三座敌台下来,40分钟摔了6跤,还有好几次险些摔倒。那条路上全是碎石头,叫做滑石,真的是一步一滑。”回想起拍摄时的爬山经历,《这里是北京》主编,《长城抢险》总撰稿、编导张晓达至今还心有余悸。

  这样的路况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最艰难的路在密云。负责跟拍密云长城抢险的编导宋敏怡,一天爬了两座山三座敌台,“第一座山就已经有那种接近45度的石头斜坡,石面大概100多米长,左右都没有可以抓扶的地方,没有树没有草,没有可以踩的凸起。走的时候,我很是心惊胆战,前面带路的老师说:爬的过程中你不许回头,就一直跟着我爬,我的脚放在哪儿,你的脚也放在哪儿。”凌晨5:00出发,一直到9:00,宋敏怡才到达第一个目的地。下山以后稍作休息,下午1:00她又开始爬海拔986米的密云区255号敌台,也就是著名的仙女楼,“光上山就用了四个多小时。”从空中俯瞰仙女楼,南北两边与悬崖紧贴,85度左右的山坡,像刀削斧劈一般,连草木都难以生存,通往仙女楼的路是仅仅40厘米宽的单边墙,墙下即悬崖。“密云的老师一路揪着我没敢撒手。有好几段大陡坡,到现在我都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爬上去又爬下来的。” 

主编张晓达和摄像在敌台拍摄

  面对如此凶险而艰难的道路,每一次上山下山对摄制组都是极大的考验。张晓达告诉记者,“我们一般凌晨5:00从台里出发,大概7:00跟着工人上山,等到结束施工再跟着他们下山,绝对不敢自己走,因为山区下午4:30太阳就落山了,一定要趁着天还亮的时候下山,否则就会很危险。”正因为上山如此不易,不论是施工方还是拍摄者,在山上一待就是一天,午饭全部自带。“为了尽可能减少在长城上制造垃圾,我们吃的都非常简单,有的时候宁肯在上面不吃、少吃东西,等下午4点多下山,再在山下吃口热乎的。”除了带食物,摄制组还要背大量的水,每次上山,张晓达的背包里至少要放6瓶水。“摄像要扛机器,最多能带一两瓶水,我就负责多背点。拍摄的时候是五六月份,天气已经很热了,在上山的过程中我就要喝掉一瓶水。到了山上也是大量出汗,一天都不用上厕所。”

  在跟拍长城抢险的过程中,摄制组爬遍了每一座敌台,平均每处爬了10次以上,“怀柔的每座敌台跟了15次以上,基本两天一去,密云的每座敌台都去了10次以上,有的地方多一点,去了十七八次。”张晓达笑称这次拍摄是对全体人员体力的极大考验。

  

编导宋敏怡站在脚手架上关注施工情况

  拍摄险   脚下就是悬崖峭壁

  顺利爬到敌台只是完成了第一步,在敌台上的拍摄更是充满了艰苦与危险。在密云区255号敌台“仙女楼”,工人们要为9米多高的敌台立面上补砌城砖,必须在外侧搭建脚手架。而“仙女楼”独坐孤峰,敌台之下的山脊站都站不稳,敌台上最大的地方连3平方米都不到,用悬挑方式搭建起的脚手架,钢管之间铺着薄薄一层木板,木板之下就是海拔近千米的悬崖。摄像正是站在这样的薄木板之上完成的拍摄。怀柔区202号敌台,两侧墙体坍塌,已经不可挽回,设计师并不打算恢复。为了拍摄敌台原貌,摄像从券窗翻到墙外,仅容一人站立的地面杂草丛生,旁边就是悬崖,同伴从券窗伸出手死死抓住摄像机的三脚架腿,以保证拍摄画面的稳定性。

摄像在202号敌台的券窗外拍摄

  险峻的地势给拍摄出了难题,山顶的大风更是给收音设置了阻碍。“同期声是纪实类纪录片的特点,我们这次极度重视声音的拾取,但是在长城上就很困难。有些地方贴离地面比较近,拾取声音相对容易;有些地方在山顶,风很大,像延庆的敌台,风力达到七级,每一次上去,身上穿的皮肤衣都被风吹得鼓鼓的。大家想了各种办法,找挡风墙,找小风口的位置,在那儿做采访,甚至就地取材,用长树枝当话筒杆,把话筒挑高来收声。”李欣感慨着集体的智慧。

  除了摄像的近距离拍摄,片中有大量镜头是通过航拍完成的,“第一集《登天之路》里有一个关于工人寻路的航拍镜头,一整片陡峭的山崖,镜头迅速推近,绿色的峭壁上出现两个红色的安全帽,两个人几乎是垂直地在山上找路,给人的感觉特别震撼。”张晓达告诉记者,就算是操纵无人机的航拍,有时候也会遭遇意想不到的状况,“有一次,几位摄像去怀柔航拍长城敌台抢险前的样子,生生在山里迷路了。几个人爬山爬了两个小时,怎么也找不到要拍的202号敌台,山里没有信号,没办法联系人问路。眼瞅着要到下午4点,只能把所有能拍到的附近的敌台挨个拍了一遍,赶在太阳落山前赶紧下山。从那以后,再进山拍摄,我们一定会跟着当地的工作人员,如果没人带路,很容易就走丢了。”为了在没有信号的山区里不掉队,拍摄团队摸索出一套口述定位法,“前面看见一棵栗子树,左拐,然后大概走多久能看见一个台阶,从台阶上去能看见什么,再左拐。互相之间用这种口口相传的方式来传递到底怎么上去。”

  

编导罗聪颖和摄像刘超在仙女楼外拍摄

 

  理念争   “吵架”里见证匠人匠心

  “是抢险,不是修缮。”看过《长城抢险》第二集《理念之争》的观众,应该对这句话印象深刻。面对一座残垣断壁的敌台,到底修到什么程度,用什么修,怎么修,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观点。这一次北京的长城修缮,在山巅之上,设计方、施工方、监督方常常吵作一团,一次次争吵都被拍摄团队的镜头真实地记录了下来。

  怀柔252号敌台是2019年长城抢险项目第一座启动的敌台,原本的敌台坍塌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月亮门”,在驴友中很是出名。这个“月亮门”恰恰是252号敌台最危险的地方,上边就剩下了薄薄的几层砖勉强支撑,一场大雨随时可能要了它的命。对于抢险方案,北京市文物工程质量监督站监督管理室主任刘秉涛、怀柔区长城抢险工程总负责人程永茂、怀柔区长城抢险工程设计师赵鹏意见不一,几乎每次拍摄,都能听到三方不停地“吵”,堪称争论最激烈的一座敌台。“按照设计方案,要在‘月亮门’的正下方立一个钢架,起到支撑作用。而钢架如何与原有的墙体结构连接、原本的两个拱券门是否恢复等问题,现场有不同意见。顶部支撑的钢架结构刚做好,刘秉涛来现场看,担心目前的钢筋根本无法长时间支撑起濒临倒塌的墙体,坚持要全部拆掉,重新焊接搭建。那一天,我就坐在‘月亮门’往下的第8阶台阶上,摄像机拍不到的位置,听着上面吵。”张晓达清楚地记得那场漫长的“争吵”,“20分钟过去了,他们还在吵。40分钟过去了,他们仍在吵。就各种原则上的问题反复争论,达成一致后再解释给施工的工人具体如何操作。”持续跟拍“争吵”的编导陶洁丽很有收获,“第一回一句听不懂,都是专业术语或者修缮中常用的俚语,带着各个地方的口音。但听得多了,也能把自己听成‘专家’,不仅能跟得上争论的节奏,还能跟着提点自己的想法。”这种“争吵”其实是很有必要的,吵的是理念,吵出来的都是更好的方案。“因为怀柔是各个区里修缮能力抢险能力最强的,所以长城抢险第一座启动的敌台定在了怀柔,在这里吵清楚、吵明白了,总结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模式,其他区再进行长城抢险的时候,就会少走很多弯路。”记录“争吵”过程的是61岁的摄像关利华,“他跟拍摄对象的融入感特别强,跟拍两三次之后,对方就会忽略他的存在,该怎么说怎么说,该怎么吵怎么吵,最精彩的部分他都拍到了。”张晓达感叹,这样被对方遗忘的记录,才是最真实的。 《长城抢险》对“争吵”过程的保留,让观众看到了文物工作者“知行合一,止于至善”的追求,更得到了专家的一致好评,“他们觉得内容呈现上比想象中丰富太多,所有工作人员在现场的争论都保留了下来,非常珍贵,这些研讨的过程在推广长城抢险经验时尤为重要。”张晓达说道。

  

记录施工现场的“理念之争”

  思想变  长城保护已深入人心

  长城抢险有一个原则,必须是原材料、原工艺、原形制。因此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很多老城砖、老石条。找砖的细节里,折射出了人们对于长城保护的思想转变。位于怀柔区的204号敌台,历经几百年的冲刷,关门岌岌可危,大量石条缺失。设计人员在走访中,发现这是40多年前的一场“人祸”。村里拆石条的见证者,回忆起了上世纪70年代拆长城的场景,“当时就是我主持拆的,那会儿没有长城保护意识,修蓄水池,把长城石头都拆出来,小块的一二百斤,大的四五百斤、五六百斤。”在村民的指引下,抢险队找到了昔日的蓄水池,就在距离204号敌台三四百米的地方。如今蓄水池因为退耕还林早已废弃不用。经过协调,村民们非常愿意把蓄水池拆掉,重新为长城抢险出一份力。密云区255号敌台“仙女楼”因为遭受雷击,近10米高的外墙立面,处处都是碎砖茬,补砌墙砖需要把残砖先用工具凿碎、剔除掉,再塞入完整的砖。司马台文物管理所的刘主任,从附近农民的家里收集上来不少万历5年制造的旧城砖,这些旧城砖的顺利征集,正是缘于人们长城保护意识的提升。

  在拍摄时,摄制组看到了很多关心长城保护长城的普通人。陶洁丽一直记得一位每天都到施工现场看看的大爷,“他就住在附近的村子里,每天都过来,看完以后还要和村民们聊聊见闻,他觉得终于有人来修我们家门口的长城了,忍不住的开心。当地村民里有一些长城保护员,每天都坐在那儿看着修长城,你能感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喜悦。包括当年拆204号敌台石条的大爷,在我们采访的时候也说:当年拆,如今看着它能修起来,真好。”在记录204号敌台抢险过程时,张晓达把镜头给了一位朴实的河北石匠田银匙,“他和同伴是长城抢险队特意到河北省曲阳的石雕之乡请来的石作匠人,为了修理400多块石条。由于长城抢险恰好和农忙的时间一样,前一波石匠干了两天就走了,而田银匙听说是修长城,特别激动,立刻赶了过来。他从来没有爬过长城,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次修长城。到长城以后,他拍了照,发了朋友圈,朋友们都说,挣钱不挣钱没关系,修长城是件好事,这活儿干得开心。”

  像田银匙一样,怀揣着一颗干好事的心来修长城的抢险队员还有很多。为此,他们不怕苦不怕累地工作着。“运料的路骡子队走不上去了,抢险工人就得肩挑手扛。一块小砖25斤,一个人最多背3块;一块大砖30斤,一个人最多背两块。如果砖运到半山腰没法再往上运,必须第一时间拿苫布给苫上,因为一旦着了水,25斤的砖就变成了40斤。做敌台地基的那种大石条,大概有200多斤,三个人轮流往上扛,每走一段路就得歇口气儿,喊着号子一点一点把它扛上去,特别不容易。”工人们的辛苦,张晓达和宋敏怡都看在眼里,“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对长城保护的热爱,这种朴素的情感让人感动。”

 

抢险前的怀柔252号敌台

抢险后的怀柔252号敌台

  意义远   为长城修缮保留珍贵资料

  2019年6月,克服了重重困难的长城抢险胜利完工,10处长城敌台全部通过验收。摄制组也开始投入到精益求精的后期制作中。“我们的采访量远远大于片子里最终呈现的内容,片比达到了20∶1。为了剪辑出最精彩的部分,我们全员上阵,每位编导梳理出拍摄日志,后期制作人员以观众的视角分工看素材,从中选出最感兴趣的1/10。在此基础上精挑细选,制作出一版50分钟的长片。然后邀请数位文物修缮的专家看片,他们早在长城抢险开始前就去过现场。通过对他们的采访,补充了对一些细节的解析,让整部纪录片内容更丰富、层次更清晰。”从张晓达的话语中,不难看出摄制团队对这部纪录片的用心。

  节目播出前,《长城抢险》举行了看片会,邀请北京市文物局的领导、片中出镜的设计师、接受采访的专家等相关专业人士一起为该片把脉,赢得一致赞誉。北京建筑大学教授汤羽扬称赞该片完整地保留了长城抢险在人事、制度方面的管控以及大量具体的施工工艺,将对后来者提供有效帮助。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国家文物局古建专家组成员李永革从片中感受到北京文保理念的提升,称此次长城抢险最大限度地体现了“最小干预”和“保护文物原状”。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工程所所长李向东则认为这10处长城抢险工程把握了文物建筑的原真性,使其能够更真实地体现文物的现成状态。2020年10月1日至6日,纪录片 《长城抢险》在BTV新闻频道播出,口碑与收视均获佳绩。10月7日,2020年北京长城文化节举行闭幕式,由北京市文物局等发起的“寻找最美长城守护人(北京)”宣传推介活动公布了推介名单,《这里是北京》制片人李欣光荣地成为“最美长城守护人”。在他的推介词中有这样一段话:“2019年携团队,全程跟踪拍摄10座敌台的长城抢险加固全过程,记录下长城抢险过程中的理念争辩、传统技艺加固和山巅之上的匠人精神。创作的纪录片《长城抢险》为长城修缮保留了珍贵的资料,所呈现的过程也为全国砖石长城保护提供了参考借鉴。”这正是对《长城抢险》最好的总结!

  

拍摄团队在延庆85号敌台抢险现场合影

  【后记】长城抢险再出发   就在记者采写这篇稿件的时候,2020年的长城抢险启动了,《这里是北京》栏目组又一次扎进山里开始跟拍。和去年相比,今年的活儿更苦,寒冷的天气,每一处都相距甚远的敌台,让他们的拍摄变得更加艰难。但是,没有一个人退缩!长城抢险,守护世界文化遗产,守护中国人心中坚不可摧的民族之魂,是每一位团队成员心中的信念。“通过拍摄长城,我们更懂长城,也更爱长城。相信在我们这代人的手里,长城一定会保护好!”李欣坚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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